看着刘培文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为了完成托纳多雷的委托,我认真读过了你的《海上钢琴师》原著小说和剧本内容,发现你对于爵士似乎很熟悉,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曾经参与创作过《爱乐之城》的作品,不得不说,那些都是绝佳的好作品,很难想象出自一个外行之手。”
“不过……”他眨眨眼,“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抽时间去写《冰与火之歌》,它简直太棒了。”
几人寒暄过后,莫里康内带着俩人走进了一间小型的工作室,墙壁都是消音设计,所有的声音在这里被收束上锁,不允许回荡,庞大的声音控制台上是昂贵的多声道音响以及各种录制设备。
此刻他拿出了一盘磁带,塞进了一旁的播放器,却并未着急按下播放键。
“关于1900,我是这么理解的——他就好像八九岁就可以创作交响乐的莫扎特,他突兀地出现,无人知道他的出生,他隐秘的死去,没人知道他的离开,就像音乐一样,只跟随乐器而波动,是一种永恒的美。“”
“所以,第一首曲子,小1900第一次触摸钢琴的曲子,我把它叫做《莫扎特再世》(A Mozart Reincarnated)。”
说罢,他走到一旁的立式钢琴前,信手弹奏起来。
舒缓的音乐,在静谧中充满着忽如其来的神性,刘培文和托纳多雷都非常满意。
莫里康内开始一首首的演绎、播放自己的作品,并与二人细细地谈着自己关于这些段落的理解。
最关键的部分莫过于海上钢琴师的主题曲《Playing Love》,莫里康内一扬手,细腻如斯的情感顿时在这间屋子里生发出来。莫里康内故意把一个不那么和谐的音符夹在乐曲中,偶尔响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横亘在1900的心中。
刘培文想象着剧中的画面,听着这段与前世几乎分毫不差的钢琴曲,不由得有些感动,这表现力实在是强大。
但是到了斗琴的片段,事情就复杂了起来。
爵士乐创始人杰里莫顿登船,与1900在宴会厅内展开的斗琴比赛是整个故事的高潮之一,也是毫无疑问最具爽感的段落。
其中的过程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莫顿弹了一首蓝调爵士,还点上了一支烟。而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斗琴的1900只觉得莫顿弹得真棒,于是就采用了莫顿的风格弹奏了一首《平安夜》作为感谢。
可是没有得到“对手般尊重”的莫顿生气了,认为1900是瞧不起他。于是在第二轮弹奏了一首非常精巧华丽的爵士乐曲。所有的观众都陶醉其中,1900都感动哭了。于是他上场之后,想都没想,又把这首曲子弹奏了一遍。
其他人只当1900是在认输。
身为爵士钢琴家的莫顿却感受到了威胁,听一遍就可以复现自己的得意之作,甚至还比自己好,1900的天赋一望可知。
第三段,两个人都在炫技,一个快,一个更快,甚至快到用琴弦点烟。
整个段落里面,最关键的毫无疑问是第二段那个让所有人陶醉,让1900感动落泪的爵士乐。
可是眼前的莫里康内弹奏的音乐,竟然跟刘培文前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虽然一样有着明显的爵士乐特点,但是却并不那么让人记忆犹新。
托纳多雷自然没有这种思考,他听着这一段,依旧觉得非常适合。
“那就这么定了?”莫里康内的眼睛越过镜片上方看着二人。
刘培文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那个……”他站起身,“我能试试吗?”
莫里康内挑挑眉,忽然觉得现在斗琴的变成了自己跟刘培文,不过老人家还是很客气的站了起来。
当刘培文坐在钢琴之前,确认过中央c的位置之后,却忽然觉得有点过于艰难了——毕竟自己没有什么绝对音感。
之前给王纲唱的相思,自己还是货真价实在家里跟着何晴练过很多遍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钢琴技巧。
半晌,他尴尬地扭过头,“其实我不怎么会钢琴,所以还是你来吧。”
莫里康内指指自己,有些疑惑。
刘培文补充道,“这样,我给你哼唱一下大概的节奏,我们把这首曲子创作出来。”
莫里康内闻言,笑了笑,心里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弹钢琴之前先要跟自己确认中央C位置的人,正在尝试教自己现场写一首爵士乐。
这种感觉就像民科跑到科学家面前说“火箭应当用水洗煤当燃料,你听我的第一步咱们先把这个煤磨成粉”一样荒诞可笑。
他蹙着眉头瞥了一旁瞪大了眼的托纳多雷一眼,向自己的老搭档暗暗地表达心中的不满。
刚夸了《爱乐之城》的音乐不错,这小伙子来劲了是不是?爵士乐有这么创作的吗?
托纳多雷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站起身来劝道,“刘,我觉得埃尼奥的这首曲子挺好的,足够表达咱们电影的情节了。”
刘培文看着眼前的俩人,知道他们摆明了对自己这种行为不太认可,不过他也不辩解,只是笑着说,“打个赌如何?如果我脑子里这首曲子达不到要求的话,这部电影的版权费用我分文不取,都捐给慈善机构。”
莫里康内闻言,心说水平不论,好歹是条汉子,终于肯坐下。
可随着刘培文轻哼着音调,并示意着他调整节奏,他再次坐不住了。
一首奇妙的音乐竟然真的正在他手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