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能做到,什么要求都行!”梁佐蛮不在乎。
刘培文微微一笑,带着梁佐跑到外面,过了半个小时,俩人回来了。
望着推杯换盏的众人,刘培文高声喊道。“下面由梁佐同志给大家带来一段表演,大家欢迎!”
“好!”餐桌上的人顿时都叫起好来。
其他几个桌上的人听到声音,纷纷好奇地扭过头来观望。
梁佐此时已经学完了五连鞭,但是想到要在众人面前表演,还是有些脸热。
可是如果不答应,怎么能有这种乐子呢?
这个场面下一次出现,可就是在电视剧里了。
想到此处,梁佐站到空旷处,一挺身,抱拳致意:“大家好,我是浑圆形意太急门掌门人麻保国,今天我就跟大家探讨一下,怎样打松果痰抖闪电鞭……”
小说里的台词说罢,他也不含糊。“下面,我给大家打一个五连鞭。”
梁佐一番鬼畜动作一气呵成、丝滑连贯,俯仰之间小开乱合、滑稽至极,引得现场的作家们一阵欢呼。
直至此时,伴随着阵阵欢笑,宴会厅里的气氛终于热烈了起来。
一场酒宴开到深夜,喝光了所有的酒,所有人都是醉意酣然地陆续离开。
刘培文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汪硕还委顿在角落的沙发里,就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走啦!”
“走?”汪硕眼皮都不抬,“没路啦,走去哪儿?”
他面色酡红,强撑着站起身,环顾一圈,忽然推开刘培文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前。
拉开窗户,夏日的热风如潮水涌入,刘培文正要担心汪硕是否要纵身一跃,汪硕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哇的一声,向着窗外的世界“不吐不快”。
片刻后,汪硕伏在窗沿,醉眼惺忪,口边涎水滴落。
他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喊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关山难越!关山难越……”
刘培文静静地看着汪硕像一个愣头青一样在这里发疯,看着汪硕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他眼中洒下的泪水。
刘培文看得出他对于海马失败的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的本质,是汪硕对自己创作局限的清醒认识。
一个在成长中的作家,对于自己的创作能力是有乐观的预估的,因为他往往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写好。所以作家会相信,只要自己补齐短板,或者扬长避短,然后坚持创作,就能够进步。
可当他触摸到了自己的上限,发现绞尽脑汁也无法成功的时候,这一层透明的、可悲的厚障壁就会成为让人无比沮丧的事实。
任何一个以人类个体为核心的行业、事物,拼到最顶峰,比的就是天赋。
这种残酷的真实,普通人往往无感,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努力都没有付出。
一个常年不锻炼的人不会觉得自己百米跑不到13秒有什么问题,可是一个运动健将呢?当他拼尽全力,依旧跑在十秒开外,内心怎样的酸楚?
汪硕就是这样一个在通向终点的路途上停滞不前的人。
关山难越,进无可进。没有路的人失去了方向,自然无助得像个孩子。
刘培文有些感慨,在大众的视野里,眼前这个男人往往以痞子的形象自居,乐于把自己放到一个低下的位置,表现出不思进取的态度,一副“老子就这样,你丫怎么着吧?”的样子,这种反叛与自嘲,反而让人无可指摘。
可这终究是外壳而已,越坚硬的外壳,包覆的就是越柔软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泄过后的汪硕似乎醒了。
他使劲挤了挤眼,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的刘培文,认定这个斯文的男人是一个幻象。
“艹,梦里都这么帅,真特么牛。”他啐在酒店鲜艳的地毯上,在那里留下一片湿印。
“送你回家吧?”幻象平静地说道。
“嚯?还能说话!”汪硕感觉自己仿佛在大海上行船,腿好像黏住一般,高低是站不起来了。
“还不扶老子起来!”
看着“幻象”过来扶起自己,他满意地笑了。
做梦真好啊,刘培文给自己当大内总管。
刘培文架着他,俩人在酒店里走得晃晃悠悠。
趁着做梦,汪硕不吐不快。
“你小子,以后少写点东西,少拍点电影,你特么这么牛,我们这些人还不如趁早歇菜了!”
“哦。”
“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一个中原人,写中原故事震得我睡不着,写燕京故事乐得我直想哭,写沪上故事看得我想搬家。你什么都写,什么文体都用,什么篇幅都搞,还偏偏都能搞成……你怎么这么牛哇……”
汪硕说着说着,越看刘培文越不顺眼。
“你撒开我!”
“幻象”松了手。
噗!汪硕圆润地倒在了地上。
他疼得哀嚎一声,“不是,真撒啊?”
刘培文又扶他起来。
俩人终于走到了前台,汪硕迷迷瞪瞪地喊道,“服务员!签单!”
刘培文劝道,“走吧,你来的时候就签了,忘了?”
汪硕点点头,这个幻象不错,是个好总管。
他拍拍刘培文的肩膀,当时就吹上了,“你小子!比真刘培文强!那家伙只会让人嫉妒!你呀,好好跟我混!以后有我的皇上就有你的九千岁!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