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叮嘱道,“明年三月份一起去吧?总之别忘了!”
刘培文自然是一口应下。
……
转眼到了十一月,燕京的秋天迎来了全盛时期。
如果说燕京的秋天是金黄与深红交织的浮世乐章,香山大概就是最耀眼的华彩。
京西香山公园,苍莽连绵,到了十一月,漫山红遍、层林尽染,黄栌、元宝枫、银杏叶,各有金黄与红艳,自然的壮丽与宁静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此刻三个男人正坐在登山台阶旁的石头上喘着粗气,唯有一个男人笑吟吟地看着大家,这人正是石铁生。
旁边喘着粗气的则是刘培文、于华和苏同。
“于华你也不行啊!”苏同嘲笑道,“咱们这才走了三四百米,你就累瘫了?”
“真不行了!我要死了!”于华干脆躺在冰凉的大石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刘培文坐在一旁,再次确认道,“所以你就是因为一个梦所以拉着大家来爬香山?”
今天早晨的时候,于华蹬着自行车跑到晴园来,跟刘培文说起了自己的梦。
据他说,昨天晚上他梦见自己骑自行车,结果在西苑通往香山的路上碰到了石铁生。
此时日落西山,暮色将至,铁生骑着山地车说要去爬鬼见愁。
于华的车速不如石铁生快,正打算劝石铁生明天再爬,人却已经走远了。
他就在后面一个劲儿的蹬,可是车子又沉又慢,怎么也蹬不动,就只好在香山下面等,等到第二天早晨,石铁生竟然真从香山下来了。
等醒过来,于华看看被自己双腿搅成一团的被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车速不够了。
不过这也激发了他爬山的兴趣,所以干脆找到刘培文,拉上了石铁生直奔京西,恰巧苏同正在石铁生家里,听说要爬山,也自告奋勇参加,于是才有了四人此时的场景。
石铁生坐在那里,双手后仰着撑住身体,“我就说坐缆车吧!你们不听!”
刘培文三人都是摇头,“那不行。”
香山的索道是开放式的,而且单线循环,不会停止,上缆车的时候还需要人往里钻,这对于石铁生的挑战未免太大了,如果抱起他往里坐,也容易受伤。几人想了想都觉得放心不下,于华干脆提议自己背着石铁生上山。
结果显而易见,于华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低估了石铁生的体重。
几人歇了一会儿,换刘培文背石铁生,刘培文初背时不以为然,等开始爬台阶了,立刻就感受到背人之后的不同,脚步立刻慢了许多。
于华看在眼里,“我说什么来着!不容易吧!”
刘培文弯下腰,咬牙坚持往上爬,这段路程恰好台阶陡峭,刘培文更加费力,背了大约四十分钟,觉得双腿都在发颤,终于败下阵来。
四人再次暂停休息。
刘培文扶着腰感叹道,“终究还是不年轻啦,我记得刚来燕京那会儿,一天光蹬自行车就能蹬三四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
于华闻言,幽幽说道“那时候没有女人啊。”
话音落下,俩人相视一笑,看向了一旁的苏同。
“看我干什么?”苏同瞪大了眼,一脸无辜“不就是我还没对象嘛。”
“那你体力肯定很好吧?”
“手速也很快吧?”
苏同也没否认,干脆走过去,背起石铁生就走。
“瞧好吧!我肯定背着铁生到山顶!”
“山顶不重要!”石铁生伏在苏同肩膀上,看着周围红叶烂漫,“路上就已经很美了。”
不知道是刘培文二人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单身快三十年的底蕴发挥效能,苏同愣是背着石铁生登上了山顶。
四人坐在香炉峰顶,一路闷声不吭的苏同已经是大汗淋漓。
此时此刻,层峦叠嶂尽收眼底,万千红叶峰聚,在秋日的艳阳里,像是一团团红艳的火。
众人吹着秋日的凉风,看着山下的风景,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良久,刘培文拍拍坐在一旁的石铁生,“下次爬山你还得来啊!”
“肯定来!”石铁生微笑地看着人生中难得的风景,“不过还是研究研究坐缆车吧!”
乘着山顶的微风,几人干脆坐下聊天休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的“人文精神”的讨论上。
于华是知道李小林跟刘培文约稿的事儿的,如今这稿子发到了文艺报上,可以说是一时激起千层浪。
“本来他们就在抱怨,结果培文一句话,直接点明了他们这是瞎操心,不肯放弃所谓‘知识阶级’的特权,这下可把这几位惹恼了,这几天变着法的写文章,对着培文开炮。”
苏同闻言,揶揄道,“铁生还是他们表扬的对象呢。”
刘培文摆手,“他们说铁生的文字鼓舞人心,激励、改变了很多人,一点儿没错啊。”
“其实我也不觉得他们的忧虑没有道理,只是不应该把所谓‘知识分子’看得那么高尚罢了,文学也好、人文主义也好,这些东西不应该是知识分子的特权。”
下山的时候,几人见石铁生坚持,终于跑到缆车入口去问。
“嗨!你们担心这个?”
售票员听说几人担心铁生上不了车,笑着摆手,喊了一旁的工作人员从后面拉过来一辆缆车,说道,“人先上来,我们把这辆缆车加进去就行。”
三人呆立在原地,唯有刘培文背上的铁生依旧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