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之行后,人文主义的讨论并没有随着几人的聊天而结束,反而甚嚣尘上起来。
从南到北,不少作家、学者都加入进来,讨论相关的问题,讨论文学的失落,讨论知识分子的未来,讨论这个国家的发展。
而随着讨论的愈发深入,刘培文当初写的那一篇《知识分子的不幸》就愈发让一些人觉得如鲠在喉。
“要我说,这事儿闹得既邪乎又没劲!”汪硕此刻坐在鲁院的办公桌前,跟刘培文抱怨。
“年初的时候王濛在《读书》上发文字替我说话,我当然很感谢啦。结果没想到到了年尾,那群孙贼搞什么人文精神反思,把我拉出来批评,顺带着也批起人王濛来了,这特么什么事儿啊?”
1993年1月,王濛在《读书》上发表了一篇叫做《躲避崇高》的评论,对汪硕的作品进行了热情洋溢的肯定。
在王濛看来,汪硕小说中看似媚俗的痞子精神恰恰是对以崇高的名义形成的专制文化的一种有效消解与批判:
“我们必须公正地说,首先是生活亵渎了神圣,……其次才有汪硕。……他撕破了一些伪崇高的假面。”
王濛在文章里批评的是文化专制,结果到了现在,明明先发表的评论,却被这群人拉过来当成了靶子,当成了对“重建人文精神”的反对,简直莫名其妙。
“你就没写篇文章骂回去?”
“怎么没写?”汪硕挑挑眉,“我直接写评论把这几个人都骂了,这群人可真有意思,怕老百姓挣钱,哈!担心自己以后说话没人听了,还特么构建人文精神?屁!”
“这放开才特么多少年啊?看见款爷就害怕?人老百姓吃饱了吗?就特么开始担心社会风气不好?我看他们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汪硕发泄一通,依旧忿忿不平,“等着吧!回头哥们儿给他们来一大的!”
刘培文对汪硕惯常放狠话熟视无睹,“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哪儿啊!”汪硕一个后仰假动作,然后单刀直入,“我明年想成立一影视公司,你有兴趣没?”
刘培文好笑道,“找我拉投资?”
“不投资!咱们是创意团队,搞影视,从外面找钱。除了我,还有冯晓刚,他导演,我编剧,就缺你这个大作家了!”
“哦,公司名字叫什么?”
“好梦!”
“经营思路呢?”
“我呀!”汪硕拍拍胸脯,“我的名字就是经营思路。”
“……”刘培文无甚兴趣,拍拍汪硕肩膀,“硕爷,那我祝你好梦。”
“那行吧!”汪硕也光棍,听到拒绝,站起来就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手搭在门框上,回头来了一句,“你要是年前改主意了,记得告诉我,哥们儿心宽,肯定给你留一位置。”
送走了汪硕,刘培文埋头翻阅职工们交上来的个人资料,结果还没看到一半,冯拱又来了。
这次他明显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刘老师,忙呢?”
“不忙!”
刘培文把文件放到一边,看着自信满满的冯拱,好奇道,“这么快就把剧本弄完了?我还以为你得备战春晚、年后再说呢。”
冯拱笑得机智,“我们这回编剧有四五个人,我偷点儿懒只要您不说,他们看不出来。”
刘培文乐了,接过冯拱递来的剧本,他翻开一页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为什么把故事背景改到津门了?”
冯拱说得坦然,“这一来呢,我打小生在津门,津门方言有特色,更有喜剧特点;再说呢,津门对于大民这路耍贫嘴的人更有好感,故事也更合理一些。”
刘培文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冯拱所写的剧本对于小说原文的改动极为克制,很多台词几乎就是照搬,偶尔则是有一些内容调整,也是以燕京方言转换为津门方言之后,对内容的变化。
总体看完,刘培文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冯拱伸手,“拿来吧。”
“什么呀?”
“一块钱啊!”刘培文笑道,“这钱得你出。我的版权授权给你,其他的事情自然是你说了算。”
冯拱立刻明白了刘培文的用意。
当初自己从《大撒把》里被替换,说到底还是可替代性太强,如今他拿着剧本去找导演,导演拿到剧本,就一定能让他当主演吗?
所以要把权益绑定。
这种为自己着想的态度让冯拱登时满心感动,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个钢镚。
“给您。”
“好!”刘培文接过钱,也没含糊,手写了一份授权书拿去复印,俩人各自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