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冯拱的时候,刘培文鼓励道,“加油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等刘培文回转身来,不远处的雷书言满眼羡慕,“培文,又是改编电影?”
“对啊。”
自从沪上电影节结束后,刘培文那部从未在国内发表过的《七宗罪》瞬间成了不少媒体关注的焦点,顺带着也让很多人知道了刘培文的版权和编剧价值。
一个版权,往往就意味着一大笔钱,而这些钱对于已经成名的作家来说,只要有合适的作品,可以说唾手可得。
这让专职于写诗歌的雷书言无比羡慕,毕竟写诗几乎没有这种美事儿。
他干脆凑到刘培文旁边,替他盘算起来。
“这么多年,你的作品改编电影、电视剧可是够多的!《双旗镇刀客》、《黎明之前》、《甜蜜蜜》、《情人》、《老井》、《我的1919》、《秋菊打官司》、《霸王别姬》……还有你在国外的那些小说……乖乖,怪不得你能捐款上千万呢!”
雷书言一边列表,一边嘟囔着,过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不对啊培文。”
“怎么了?”
“我记得之前看过报导,不是说你那个《横空出世》也要拍电影吗?那小说这么轰动,怎么到现在没消息了?”
刘培文闻言,心想似乎这事儿确实拖了很久,自从上次自己跟成之谷在办公室聊了聊“哭穷”之后,成之谷就再也没联系过自己了。
恐怕这进展是不会太顺利。
他随口跟雷书言解释了一番当时没拍出来的原因,雷书言闻言有些感叹,“看来改编电影也少不了心思啊……算了我还是研究写诗吧。”
“说到写诗……”一旁的李怡新八卦起来,“培文,内天过来找你的一个男的,娃娃脸,个不高,我看着好像以前诗会上见过,是不是那个叫海籽的?老雷你当时还搭话来着!”
“哦!他呀,现在在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工作。”雷书言解释道,“以前我在《诗刊》编辑部工作那会儿,经常见他,不过后来好像不写诗了。”
俩人都看向刘培文,眼里的求知欲拉满。
刘培文没开口解释,只是说,“人家现在不做诗人了,你也不用叫他海籽,人家现在只叫察海生了。他做的是希望工程!我当初不是捐了一百所小学嘛,他过来跟我说说进度。”
“怎么样?盖完了?”李怡新追问道。
“哪有这么快。”刘培文摇摇头,“从选址到建设,一年到头能盖二十座就不错了。想盖完一百座,估计最快也要等到后年。”
“希望工程啊……”雷书言恍然,这才想起几年之前刘培文就捐了三千万。
不用说,这位真的是有钱的主。
他看向刘培文,羡慕得心里发酸,“我要是也这么有钱,就不会发愁户口本上人少了。”
如今职工们的户口资料陆续交上来,雷书言户口本里就是一家三口,条件上只符合两居,可偏偏他还想换个三居的,多出来的平米数只好按照市价拿钱,又要多花一大笔。
“那你也发书啊,诗集不是也行?”李怡新在一旁撺掇,“自从培文争取到了版税,现在不少人都拿到版税了吧?”
“你懂个屁!”
雷书言白了李怡新一眼,“我出的诗集还少?架不住销量低啊!真要按版税,那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晚上回到家,马姐做好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何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是不是最近作家圈子里又吵起来了?”
“你说人文精神大讨论?”刘培文摇头,“吵是在吵,不过跟之前大家讨论文学发展不一样,这次实际上讨论的是作家或者知识分子本身的发展问题。”
他随口跟何晴讲述了一下事情的脉络,何晴有些担忧,“怪不得前几天回学校看老师的时候,感觉老师不怎么高兴。你那篇评论,是不是打击面有点太广了?要是跟那些年一样,又人人自危起来,可就不好了。”
“不能吧?”刘培文笑道,“都是知识分子,有这么脆弱?”
让刘培文没想到的是,等到十二月,这次的讨论愈演愈烈。
一次周末聚餐的时候,何华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刘培文。
“这是?”
“文艺报截留的一篇稿子,还有几封书信,有些人借着这次的讨论,已经开始搞小动作了。”
刘培文翻看了片刻,才明白,竟然有人又把如今的变化跟1992年初的一系列变化结合起来,批评来批评去,反而开始直指政策了。
张端接过来也看了看,有些感慨地说道,“自从去年春天之后,社会风气确实不同了,有了明确的信号,如今大家都在想着怎么赚钱。”
何华点点头,“有句话叫‘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个一方面是自嘲,另一方面也是,知识分子认为自己成为了时代的陪葬品,被社会边缘化了。这种问题是存在的,知识分子也需要考虑自己在这个时代,应该做什么。可是像这几封信里,开口搞反对,不关心老百姓‘吃饱饭’的问题,就有些过激了。”
刘培文放下文件,“知识分子圈子实际上相当复杂,我知道有一些老教授依旧兢兢业业,也知道有些人打算做时代的弄潮儿,另外像最初喊出这些讨论的人,他们的心思未必是坏的,可是那种失落却是真实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了点灵感,“要不,我写个当代的《儒林外史》,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