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鲁院结束了一个寒假的寂静,终于热闹起来。
迎接完这一届短培班的作家们,顾建资拽着刘培文回了办公室。
他神采飞扬,“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刘培文见状,配合道:“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文协今年狮子大开口,光文学之友就要上缴一百万。”
“那好消息呢?”
顾建资笑得开心,“这帮人万万没想到,今年文学之友的规模达到了二十五万人。咱们哪怕上缴一百万,光在这上面的净收入还有一百五十万!”
文学之友的收费从一开始的38元,到后来是48元,最初规模小的时候,利润还不错,能有十几元,到后来规模逐渐扩大,加上物价上涨,以及大量的收入都分拨给了各地的杂志刊物,再加上还要给文协上交一部分,所以如今鲁院只能留下五块钱一个人的收入。
不过这一切跟翻倍增长的庞大规模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刘培文笑道:“现在不觉得我主意歪了?”
“我可没有,那是老唐!”顾建资摆手否认。
“当年大家没什么感觉,现在是越来越发现文学之友这个项目的好处了!”
顾建资分析得头头是道:“一个文学之友,每年平均给地方刊物拨十万块钱的活动经费,养活了不少地方杂志刊物不说,还带动了他们的销量;这些文学之友,大约每年在文学期刊上的花费都在三十元左右,而且越是多年的文学之友,这项花费也就越高,可以说文学之友对于杂志期刊的销量带动也不可小觑。”
“而且这些文学之友里面,创作跟投稿的积极性都非常高,每年还真是有一些优秀的作品能出来。咱们那本《友人文集》现在分成了各地刊和全国总刊,全国总刊的水平,我看比一些小杂志高得多!”
刘培文点点头,有些好奇,“怎么今天想起来跟我说这个?”
“其实是想聊点儿别的,说这个就是顺嘴的事儿。”
顾建资给刘培文沏了杯茶,俩人对坐在沙发里,顾建资开口道,“从你这个文学之友,我有了个灵感。为什么咱们鲁院招生不能这么搞呢?”
“你的意思是?”
“你看啊,文学之友现在一年四个季度的文学活动基本都有设定好的主题,比如一季度是‘自然与时光’,二季度是‘光影与文学’,咱们这种短培班,是不是也能搞主题?”
刘培文感觉顾建资终于上道了,“说说?”
“就拿文体来说吧,有些作家擅长散文、有些擅长小说,小说里又有短篇、中篇、长篇,我看完全可以搞定向培养,招录一批擅长写散文的,请一些散文大家来授课、交流,可能不需要四个月,一个月的专项培训就能让他们获得质的飞跃!”
“老顾你这主意确实不错!”刘培文赞叹道,“那你今年怎么不搞呢?”
“搞什么搞?不得给你留点施展空间?”顾建资瞪了刘培文一眼,“我今年的任务,就是把分房子的事儿搞好!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下台啦。”
按照年龄,顾建资是今年下半年正式退休。
如今干部退休越来越正规,到了点恋栈不去的人也越来越少,顾建资显然也不会破例续任。
“也不一定要这么早就退休吧?”刘培文劝道,“你看看人家当代的秦朝阳,退休又返聘,多大年纪了还当着主编呢!”
“你懂啥,老秦那是后继无人没办法。当代原来的几个骨干,老孟调到了别的单位退休,龙时晖干脆生病去世了,其他后面的都顶不上来,他能咋办?”
顾建资笑着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我可不一样,我当院长这几年,最关键的几件事儿也都是你小子弄出来的,退了休有你顶上,我巴不得退休呢!
“再说了,你虽然年轻,但是声望高啊!当个鲁院的院长绰绰有余。说实话,也就是你外面还有影视公司那一摊子事儿,不可能再往上走,要不然像文协、广电、新闻出版这么多文化口子,想去哪个也就是你点点头的事儿!”
“行了行了!”刘培文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少给我灌迷汤!我跟你说老顾,你还是抓紧研究返聘吧!我第一个支持你!”
话音落下,刘培文第一时间跑路,不再给顾建资留下劝谏自己的机会。
鲁院的忙碌告一段落,三月初,许久未见的江文跑来找刘培文。
“审片?”刘培文挑挑眉,“你的电影还用我审片吗?”
“不能这么说,”江文一本正经,“您在这个行业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而且这一半投资都是您帮我拉来的,怎么也算是半个制片人了,审片应该的。”
刘培文笑笑,“那行,走着?”
开着奔驰,俩人直奔燕影厂。在这里,刘培文得见了粗剪版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这粗剪可真粗啊。
四个小时的粗剪长片没有调色、没有后期、没有音乐,看的刘培文浑身难受。
等到放映结束,他率先站起来冲向了厕所。
再次坐在播映室里,刘培文对江文说,“我算是明白你这电影为什么超支了。”
一个开场的革命歌曲,江文就请了80人交响乐团和100人合唱队现场录制。
最夸张的还是马小军给自己亲爹送行的那场戏。
江文托关系租了十几架飞机,20辆坦克,拍了半个月才完成。
就这种挥霍,没办法不超支。
哪怕是投资额不低,搞到最后,江文还是又拉了一百万的投资才总算是把电影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