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嘿嘿一笑,并不答话。
刘培文也没计较这个,只是对片长格外不满意。
“我说江文,你不是想最终成片也要四个小时吧?”
江文一本正经地辩解道,“哎呀刘老师,我是第一次做导演,谁都有第一次嘛!这些镜头拍得都挺好,我实在是——”
“你少来!”刘培文打断江文的话,“以你现在的剧情规模,俩小时也就差不多了,很多重复的镜头和对话意义不大,都可以删去。”
“比如于北蓓跟马小军在屋里练吐烟圈那一段,关于彼此生活背景的闲聊其实意义不大。”
“删!”
“还有,最后这段马小军的梦境,设计得不错,但是拍摄得太粗糙了,恐怕观众理解不了,对于人物情感的递进有帮助,但是不是特别重要。”
刘培文说的是马小军做梦梦到自己和米兰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核心故事发展出的梦境,碎片化的情节和快速剪接的内容,懂的人固然能笑出声来,不懂的人真的是两眼一黑。
而且江文居然还设计了一个梦中梦,不得不说创意很好,但也只是创意很好。
“删!”
“另外……”刘培文好笑道,“你怎么还真拍了马小军骑自行车掉沟里的剧情?”
这本来是刘培文上次提的台词修改,没想到江文干脆也把这一段拍出来了。
江文挠挠头,“我想的是,反正后面这段雨中告白只是马小军做梦,所以干脆拍出来倒也没什么,还能跟后面的剧情衔接起来。”
刘培文没再多说,只是总结道,“单独展示这个镜头意义不大。”
江文咬咬牙,“删!”
一部四个小时的片子,俩人又重新翻看起来,刘培文直接给江文指出了一大堆可以删除的镜头,这让他痛不欲生。
到了晚上,这次漫长的审片还没结束,江文的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他干脆合上本子,“改日!改日!吃饭!先吃饭!”
饥肠辘辘的俩人干脆跑到了燕影厂外面的一个小面馆,一人抱着一个大碗风卷残云。
缓过劲儿来,江文喝了口面汤润润嗓子,放下了碗。
“刘老师,其实这次找您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刘培文差点没呛着,“我说,刚才那七八个小时,不是帮忙吗?”
“当然是啊!”江文笑得真诚,“本来吧,我打算审完片跟您提,但是没想到审片改剪片了,就……”
“行了行了,你说吧!”
江文低声道,“说实话,我觉得我这片子过不了审……”
“你还知道?”刘培文啧啧称奇,“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呢。”
“哪能啊!”江文否认,“哪个导演拍片子不想上映啊,我们又不是洗钱。”
他谄笑道:“我听章导说,他当时好几部片子也都遇到审查的问题,您还给出了主意?”
“这主意根本就不算是主意。”刘培文似笑非笑,“简单来说,如果电影拿了奖、配合审查做一些删减,还是能上映的。”
江文若有所悟。
“所以前提是拿奖?”
刘培文摇头,“前提是配合审查。”
江文闻言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那如果没法配合呢?”
刘培文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就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刘培文敲了敲桌上的面碗。
“创作不是下面条,非得吃进嘴里才知道是不是没熟。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拍出来,在脑子里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其实就知道能不能过审、票房能不能成功了。
“对于个人来说,其中的区别就在于,能否坚信自己所表达的东西是正确的,能否明白什么东西是更加重要的,以及,能否承担代价。”
江文忽然笑起来,“您放心,我头一次拍电影,肯定能配合。”
刘培文笑笑。是啊,但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随后几天,刘培文跟江文一起弄完了粗剪的工作,时间也走到了三月中旬,再次接到徐凤的电话,刘培文终于启程前往洛杉矶。
好莱坞的风景没什么变化,晴朗的天空和干燥的空气都是老样子。
只不过眼前的徐凤等人显然没有往日里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