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看魏斯纠结的样子,笑着开解道,“我觉得你没必要太着急知道答案。”
魏斯闻言,想想自己毕竟还在做访谈,也没再追问,转而笑着问道:“对了,你知道米国读者给你的称呼吗?”
“什么?”
“喜欢《冰与火之歌》的读者,习惯叫你东方托尔金,喜欢《沉默的羔羊》、《七宗罪》的读者,更愿意把你称为中国的史蒂芬·金,而喜欢《情人》、《马语者》、《霸王别姬》的读者则把你称作第二个茨威格,你对此如何评价?”
“如何评价?这让我想起了我从前跟人踢足球的时候。”
“什么意思?”魏斯好奇道。
“当一群陌生的人在一个野球场相遇,强大的人总是说‘我不怎么会踢,带我一个’。而水平普通的人互相介绍自己的时候才会用这样的句式。
“比如说,我是法拉盛巴乔、他就是曼哈顿齐达内、布鲁克林罗纳尔多,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强大,可是我们谁真的有媲美这些名号的水平吗?冒用别人的名号,不过是壮大自己的声名罢了,说到底是不自信的表现。”
魏斯笑了,“虽然米国人并不热衷足球,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刘培文耸耸肩,“所以我并不喜欢这些,所有的称呼都不喜欢,因为我就是我,也只能是我。”
“在我看来,每一个作家都不应该成为被类比、被归纳的存在,我认为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我要成为托尔金、史蒂芬·金或者茨威格?我只会成为刘培文,全世界只有一个的刘培文。
“我完全同意!”
魏斯又翻开一页,“那让我们继续聊聊别的,比如关于文化和社会的看法?”
刘培文顿时警惕起来,毕竟你可以跟老米畅聊体育、电影、美女帅哥,但是跟老米谈起文化和社会,他们总是会给你挖坑。
魏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提问道,“你的作品序列中有一部作品是与众不同的,这部作品与我们两个国家有关,叫做《燕京人在纽约》,讲述了一个来自燕京的米国移民在米国的奋斗史。这部小说虽然没有在米国发表,但是我读过中文版。不得不说,对于米国的刻画很深刻。”
他审视着刘培文,“所以,你觉得为什么从八十年代起,中国会有这种‘出国热潮’产生呢?”
刘培文闻言,坦诚点头,“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当然是由于贫穷。”
“但是我从你作品中的态度中看,似乎你对这些人在米国的发展持否定态度,或者说,你并不认为一个移民能够在米国功成名就?”
“当然不是。”
刘培文解释道,“我的作品里,王启明也曾经作用大量财富,但是他很快就失去了这些,所以我更希望大家能够探讨的是,移民这种异乡人所产生的的文化冲突与发展现状,至于他们能不能在异乡获得更好的生活,我并不能评价。”
“但我作为一个作者,我看到,我记录,我把其中的问题说出来,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有意义的。
“保持对生活的关注,坚持对生活的追问,这个事情本身,就可以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
魏斯闻言咧开嘴笑。
“我无比赞同最后一句。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作为一个红色国度的作家,你是如何看待我们的世界呢?或者说,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样呢?”
刘培文果断摇头,“我不会因为在米国赚到了钱就认为这里是天堂,我也不会因为我们国家现在的贫穷就认为那里是地狱。至少在我们的国家,大家彼此是可以平视的,而在米国不是。”
“米国是一个看起来无比自由的地方,但是这个地方有着无数的透明围栏。”
“透明围栏?”魏斯重复道。
刘培文点头,“这种围栏不仅仅是富人街区、穷人街区这样的物理围栏,更是阶层之间的对立,这种对立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自然而然的,就像融入血脉一样。
“甚至对于精英阶层、富人来说,哪怕穷人与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那里,一样的得体与优雅,他们依然能够第一时间识别出贫穷的那一个。”
魏斯被刘培文的讲述勾起了兴趣,“这来源于你的观察吗?能具体说说吗?”
刘培文想了想。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家庭本来是纽约的中产,但是现如今投资失败输光了所有。你们一家四口住在地下室,交不起房租,没有水电,这里脏乱差、蟑螂四处逃窜,对你来说,下雨就是洪水,下雪就是灾难,你会怎么办?”
“呃……”魏斯一时失语,“全家一起努力奋斗?”
“太慢了。”刘培文摆摆手,“对于‘基宇’一家来说,他们有更快的选择。”
魏斯顿时两眼一亮,显然刘培文正在讲述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