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展馆南里10号,艺联大楼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刘培文和祝伟俩人的脚步声。
跟着一旁的祝伟往前走,刘培文随口道:“怎么换主编了?老刘还不到年纪吧?”
刘昕武是四十年代生人,如今五十岁,还算是正当年。
“老刘现在是文协的专职作家,不过主要是研究红学去了。”
说起刘昕武的研究,祝伟一脸神神秘秘。
“据老刘自己说,他从《红楼梦》里读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那时候还经常跟我说什么秦可卿、元春、妙玉什么的,说得云山雾罩。
“其实他前两年就不怎么搞文学创作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红楼上。据说去年他跟王濛聊天,王濛夸他,说他搞的不应该叫红学,应该叫秦学,说他的研究自成一派。这些他觉得受了鼓励,干脆专心搞研究去了。
“不过据周汝常周老点评,说他那不叫‘红学研究’,叫‘红学狂想’。”
刘培文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刘昕武在文学创作上的水平,放眼全国,巅峰时期也是能排到一流的,但自从当年因为马建《亮出你的舌苔或空荡荡》挨了批评、差点丢了工作之后,老刘在文学上就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步入九十年代,刘昕武干脆一门心思钻进了《红楼梦》研究的天地里,开始“创造性”地研究红学。
祝伟此时学着刘昕武的神态复述道:“我也是作家,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终有一天我是要去续写红楼梦的。”
刘培文撇撇嘴,“那只能祝老刘身体健康了。”
俩人一路走到七楼,人民文学主编办公室如今就安排在这里。
推门进去,刘培文一看,笑道,“老崔!我早就该想到,果然是你高升了!”
眼前的老崔全名叫崔道义,此前已经在人民文学干了多年的副主编,也是从参加工作就在人民文学发光发热的老人了。
崔道义看到是刘培文,也颇为高兴。
“培文啊,你来找祝伟,这是给我们送宝贝来啦?”
“谈不到!”刘培文摆摆手,“这是之前接受《巴黎评论》的作家访谈的时候我跟采访我的魏斯聊天,聊出来的一个灵感。”
“倒是你老崔,这马上退休的年纪,又能往上走一步,也是难能可贵啊。”
“谁说不是呢!”祝伟在一旁帮腔,顺便讲起了八卦,“我都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讲,之前文协是打算让柳白玉来当主编的。”
“啊?他?”刘培文皱起了眉头。
虽然俩人没有公开搞过骂战,但是当初第三届茅奖的一系列动作,以及后来《背靠背,脸对脸》里面干脆指名道姓的阴阳,别说文学圈里的人,就是读者也基本知道刘培文跟柳白玉话不投机。
崔道义此时一边倒茶,一边笑呵呵地讲述了刘培文不知道的故事。
“去年年底,刘主编打算辞职不干,把想法跟文协的领导说了以后,文协的领导像马风、唐大成、王濛都赞成从人民文学内部推选一个人上来主持工作。
“当时主要考虑的就是我和程树珍两个副主编。老程这人跟我年纪相仿,但资历比我好,本来大家都觉得老程最合适不过。
“可是谁成想,过了两天,宣传部门找过来,非要推荐已经退下来的柳白玉再来人民文学发光发热几年。柳白玉可是1915年生人啊,今年都八十了!老程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
“他直接找到马风对骂,当时就是拿你举例子,说柳白玉要是来当这个主编,人民文学恐怕要在文学圈里抬不起头来,别说以后发刘培文的作品,恐怕连刘培文的小说作品集都要停掉。”
崔道义一脸回忆神色,“我记得当时我跟老程一起去的,马风听了这话很不高兴,来了一句‘人民文学不是刘培文文学!没了刘屠户,你们就吃带毛猪?’
“这话一说,气得老程直接就拍了马风的桌子,指着他鼻子说‘柳白玉这个老不休比你都大,都特么八十了还来指手画脚!他当官有瘾是不是?我告诉你,他狗屁水平!我今年六十,我当场退休都行,他也休想来掺和人民文学!’
“这话一出,把马风给气得差点儿没晕过去!”
祝伟在一旁补充道,“后来老崔和老程回来之后,老程还是气不过,当时就搞起了联名信,要去上级部门反映情况,大家群情激愤,都在联名信上按了手印,这信后来送了进去,愣是把柳白玉顶到现代文学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