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沪上,天气已经不算炎热,可是却格外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随便动两下就不停地冒汗。
此时,延安路200号,《萌芽》编辑部的会议室里,头顶的吊扇正在飞速旋转,努力给屋里带来几分凉爽。
“砰!”
一沓信件被重重地摔到桌子上。
“读者年龄四十岁,咱们还能叫青年文学刊物吗?这些读者来信说自己从中学开始看咱们杂志,看到现在四十岁,四十岁还叫青年吗?你们还笑?连新读者在哪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现在的读者,还有年轻人吗?还有中学生吗?就这个弄法,发行量别说一期一万册,一期一千册都难!”
赵常天敲了敲桌上的信,扫视着面前的众人,此刻大家都是面色沉重、闭口不言。
看到眼前的景象,赵常天有些无奈。
刚刚接手《萌芽》杂志社一个月,他有些心冷。调任之前,他知道如今文学期刊不好做,但没想到已经这么难做。
看起来头部的《收获》每一期还有几十万的发行量,碰到好作品,甚至能突破一两百万,结果像《萌芽》这样的杂志,如今已经连每期一万册都站不稳了。
比发行量萎靡更让人胆寒的,是信心的流失。
看看眼前这些编辑,没什么新鲜血液不说,眼里连光都没有。
不过他也能理解,如今在沪上,一个月不到两百块钱,怎么让人鼓起干劲儿?
说来说去,还是要搞发行量,没发行量,一切休言。
他扭头问道,“老李,上个月让你去跟鲁院问文学之友现场活动承办的事儿,结果怎么样?”
对于刚刚接手编辑部的赵常天来说,鲁院的文学之友系列活动也是他追逐的目标。
如今鲁院在全国有近百个文学之友现场活动合作刊物,为超过二十五万文学之友提供评稿、线下讲座、朗诵会等各种文学爱好者活动。
如今文学之友已经是全国最大的文学爱好者团体,其中甚至不乏很多创作能力很强的优秀中青年作家,而一个个从文学之友走出来的作家事迹,也实打实地吸引着每一个文学之友,让他们每年都缴纳会费,甚至还拉上亲朋好友。
对于各个参与现场活动的文学期刊、杂志社来说,这更是实打实的钱啊!
一个文学之友活动站点,鲁院每年拨付的款项少则十万,多则二十万,虽然每个季度一场大活动,每个月一场小活动以及各种出版服务都需要经费,但是编辑部邀请相熟的作家其实花不了多少,大家都是地头蛇,场地、印刷也都好解决,所以每年的经费至少能省下一半。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几万块钱,足够让杂志社的经营宽松很多了。
只可惜,一旁的老李只是摇摇头,“鲁院说沪上已经有《收获》和《沪上文学》两家在做了,目前没有计划扩展。”
结果不出意料,不过赵常天还是有些无奈,他继续强调,“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调整咱们刊物的版面内容,我打算彻底抛弃目前的版面结构,积极拥抱青少年市场,大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编辑们面面相觑。
“都聋啦?说话!”
依旧是无言的结局。
赵常天长叹一声,干脆站起身来,摆摆手,“改版的事儿大家都认真思考一下,等下周我们碰碰想法。散会!”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听着身后椅子挪动的拖拉声,赵常天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些人并不是真的聋了。
坐在主编办公室里,赵常天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沉闷的九月午后,这里安静得能听得到针落地的声音。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抖擞精神,在桌上的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文学杂志必须走上市场路,要让阅读《萌芽》成为年轻人的时尚!”
确立了中心思想,他摩挲着下巴,苦思冥想该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就在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
“喂!我是赵常天。”
对面的声音温润轻快,“《萌芽》的赵主编吧?你好!我是刘培文。”
“刘培文?”
赵常天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直接后仰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不敢置信地追问道,“鲁院的刘培文吗?写《应物兄》的刘培文?”
“对!”对面刘培文的声音有几分笑意,“赵主编最近有空吗?我最近在沪上,想去拜访一下,跟您谈点事情。”
“怎么能让您过来呢!”赵常天笑呵呵地纠正道,“我去找您!您说个地方!”
“那好,明天上午,和平饭店法国套房。”
翌日,外滩旁的和平饭店楼下,赵常天望了望和平饭店的门脸,把肩上沉重的背包往里拽了拽,深吸一口气,才往里走去。
敲响了法国套房的房门,赵常天还是有点忐忑。
房门打开,刘培文温润俊朗的面容出现在赵常天面前,“赵主编?”
“对。”
“请进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