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之所以这么紧张,则是因为两个人的到来。
《没事儿偷着乐》如今剪辑、后期都做完了,接下来是要提交审查,然后开始找发行公司售卖拷贝、上映了。
但刘培文却给他来了个电话,让他跟导演一起,带上片子来燕影厂做一次内部放映。
内部放映嘛,就是给内部的人看。冯拱明白,所以他才忐忑。
对冯拱来说,这就好比上台说相声,台底下坐的都是说相声的行家,你正经演段子那叫业务展示,根本没人乐,除非你演砸了说错了,这些人才笑。
这对于表演的人来说就格外复杂。没人笑吧,心里没底,有人笑吧,直接完蛋!
不过想想刘培文电话里的鼓励,他忐忑的心情又变得火热起来。
演好了,这次他可就要勇闯“贺岁档”,也算是开天辟地了!
冯拱跟导演杨亚洲在放映厅门口等了半天,快到时间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辆奔驰车开过来。
杨亚洲眼睛尖,“虎头奔!刘老师来了!”
俩人凑上前去迎接,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正是田丛明。
几人打过招呼,冯巩听刘培文介绍,知道这是广电的直管领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您二位就瞧好吧!这片子,包您满意!”
嘴上说得满,冯拱心里还是有点空落,只是生怕露怯。
不过好在刘培文从旁招呼,几人聊了几句,就拉着田丛明直奔放映厅。
灯光黑下来,电影开播,冯拱只觉得放映厅里寂静得能听得到心跳。
幸好音乐响起,此时银幕上闪过一行大字:根据刘培文小说《没事儿偷着乐》改编。
紧接着,镜头扫过一片片破旧的街巷,最终定格在一个大杂院的天空上。
冯拱饰演的张大民推门出来,把盆里的水泼在地上,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话,一个长镜头展开,在大民、五民、三民几人身上转换视角,大杂院逼仄、杂乱的生活徐徐拉开帷幕。
电影版《没事偷着乐》基本秉持原著精神。很平民。很人情味。剧情也是。
冯拱把电影改变为津门方言,台词也设计得极具生活气息,让人看着格外有意思。
更让刘培文欣喜的是冯拱的表演,他举手抬足间把张大民那份碎嘴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遇到开心的事,他把小人物藏不住感情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遇到尴尬、无奈的事,冯拱又会时不常会茫然一下,往往说了一茬,停住,想笑笑不出来,给人一种尴尬但又要继续的感觉。
关键人物立住了,电影就成功了一多半。
整部电影放下来,剧情紧凑、内容丰富,冯拱又特意邀请了如今众多正当红的笑星加盟,让整部戏的喜剧色彩放大了不少。
而随着剧情的发展,围着树盖的房子、兄妹几人的各自命运悲喜交加,整部戏的风格也渐渐由开始的欢笑转变为对生活的展示与思考。
最难得的是,这种思考是埋藏于台词和表演之后,任由观众自己感受的,影片里只是静静地陈列,就好像在说:生活的欢乐和苦难、悲痛与希望,统统都给你,随便你挑吧。
电影里,当大民背着小树,带着云芳和母亲走在回家的铁道上,冯拱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能碰到好多好多好多的幸福,我的儿子啊,你就没事儿偷着乐吧!”
镜头渐渐拉远,一家人走在无人的旷野里,远处是接连天地的高楼大厦。
至此,接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播完。
刘培文带头鼓起了掌,一边鼓掌,一边扭过头去问田丛明,“领导,觉得怎么样?”
“好哇!”田丛明的思绪从电影中抽出来,也使劲儿鼓了几下掌,“跟你的小说比起来,电影画面呈现的故事又是别有一番味道,但同样是一部佳作啊!”
他看着冯拱,鼓励道,“这部电影质量很不错,如今电影行业困难,想要创出‘贺岁档’的声名,正需要大家团结努力。怎么样,敢不敢做一次排头兵?”
冯拱福至心灵,立正仰头,“保证完成任务!”
“好!”田丛明拍拍冯拱肩膀,“发行方面,我会帮你们协调中影,尽量确保全国院线都能上映,至于‘贺岁档’概念的宣传嘛……培文,你也出出主意!”
“这事儿好说!”刘培文随口分析起来,“我听说95年春节,成龙的《红番区》也要引进上映,是有这事儿吧?”
“没错!”田丛明笑道,“这事儿刚有苗头,培文你消息可是够灵通的!”
刘培文没接茬,继续讲道,“往年香江电影往往有贺岁片的概念,就是在春节前一个月左右上映,一直持续到节后,咱们呢就借助《红番区》的宣传热度,把几部打算春节前上映的片子捆绑在一起,塑造阖家欢乐看大片的概念,先把口号喊出去。”
“如此一来,有成龙《红番区》的票房影响力打底,再加上我们这部《没事儿偷着乐》本身也有读者基础,这个档期肯定能比原先热闹很多。”
“往后我们持续发力,争取把今年的势头稳住,这个贺岁档,也就稳了……”
几人聊着天往外走,到了车跟前,田丛明又鼓励了冯拱和杨亚洲几句,这才上车离去。
望着虎头奔渐渐远去,冯拱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梦里,他掐了杨亚洲一把。
“哎呦!干嘛呀?”
“不是梦啊……”冯拱使劲揉了揉脸,笑道,“亚洲,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了?”
“怎么不算呢?”
杨亚洲望着刘培文的车消失在路口,喃喃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人家刘老师这才叫高来高去啊!”
“你这么一说,咱们不也是内鸿儒嘛!”冯拱拍拍杨亚洲,“你啊,你就偷着乐吧你!”
对于刘培文来说,他暂时还来不及偷着乐。忙完了审片的事儿,刘培文根本没空闲下来,而是一头扎进了工作会议里,十月底,鲁院的大教室里,一场万众期待的全体职工大会终于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