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宁确实姓张。
她也确实看到了刘培文掏出来的三篇文章。
三篇文章,总计不到三万字,看得她咬牙切齿、心情紧张。
咬牙切齿是她对于文章里提到的现象一样是亲身经历、感同身受。
心情紧张嘛,则是在担忧这三篇文章一发,燕京文学会在当代文坛中站上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旋涡的中心,看似静止,实际上角速度可是非常高啊。
所以此刻她怒目圆睁,痛批道:“你这小子!不拿新作品也就罢了,还扔给我们三颗手雷,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这怎么能算是手雷呢?”刘培文在张德宁面摆出一脸忿忿不平,“这是现实存在的问题,这问题不解决,以后我们国家还有作家吗,以后我们的国家还有读者吗?”
“嘿!”张德宁眯起眼睛,斜睨了刘培文一眼,“我说你们鲁院管得这么宽吗?”
“俗话说的好,不谋一世者不能谋一时!”刘培文义正辞严地挥手,“我这可都是为了保住中国文学的命根子!这命根子要没了,那不就成了太监了。”
张德宁乐了,“哈哈!你小子还是这么逗。”
刘培文撇撇嘴,越真实的话,往往越像是笑话。
俩人聊了一阵,张德宁看看时间,站起了身,“走!找老李去!”
主编办公室里,李拓看着手里的三篇文章直嘬牙花子。
燕京文学平常发的最多的还是小说和散文,评论文章也发,但是还真没有发过刘培文拿来的这种批评中小学语文教育问题的。
“怎么样啊?我的大主编?”刘培文凑过去给李拓捏了捏肩,结果被李拓一脚踢开。
“文章是好文章,不过你这……拿到我们燕京文学来发,合适吗?”
刘培文眨眨眼,“那你觉得哪儿合适?”
李拓摸摸鼻子没说话,这节骨眼说谁都像是得罪人。
“知识分子是这个社会的良心!”刘培文拍拍胸脯,“亏你老李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评论家,你就不能有点儿担当。”
“担当可以有啊,就是这……”李拓笑笑,“我总觉得你目的没这么简单呢。”
刘培文一惊,自己的那篇文章可还没拿出来呢。
“我能有什么目的?”他不动声色地反问。
“培文啊!”李拓叹了口气,“咱们这么多年,你说我对你特别了解吧,可能没有,但是要说我对你一点儿了解没有,那肯定是空话。”
“就你现在这三篇文章的批评方向,我只能说,你这次投稿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你投稿没有问题不太可能。”
“所以首先嘛,你得跟我讲讲你的计划。除此之外……”李拓一边说,一边笑吟吟地把稿子放到一旁,“下篇稿子投给我们燕京文学怎么样?”
李拓这话倒是在刘培文的预料之内。
“行!没问题!”
刘培文也不含糊,一边点头答应,一边给李拓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也就是说,这三篇先在我们这儿发,然后接着就是文艺报推波助澜,然后你再掏出你那篇匿名稿子扩大讨论,后面就任由事情发展?”
“对头。”
李拓听完了刘培文的宣传计划,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那万一这三篇文章没引起关注呢?”
“哎呀,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刘培文大包大揽,“反正稿子发了,要是火了,你燕京文学就是勇立时代潮头,要是不会,回头我也写了新东西给你送来,你又不亏!”
“那倒是。”李拓心想也对,反正燕京文学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那就11月发!”他点头答应下来,“我们开个新栏目,专门讨论讨论语文教育的问题。”
说罢,他又把话题说回约稿的事。
“培文啊,你那个《玩具总动员3》,在儿童时代上连载五期,可是赚足了眼泪,也赚足了发行量,我们燕京文学也是月刊,要不,你也弄个连载?”
刘培文闻言笑骂道,“老李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贪心了?儿童时代连载这么多期,完全是因为他们的体量承载不了,我要是在燕京文学能连载五期,那要写多长?五十万字?”
“哎呀!你看你,又急!”
李拓讨价还价,“哪怕不能连载这么多期,能跟《收获》上连载《应物兄》似的,搞个两期也是好的嘛。”
“这事儿再议,再议啊!”刘培文赶忙摆手,站起来就往外逃,“我还不知道写什么呢!到时候写出来再说!”
跟燕京文学约定好了发稿的计划,刘培文终于暂时放下了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工作。
种子既然种下了,对于他来说,剩下的时间就是静待花开。
到了十月末,另外一朵花先开了。
……
冯拱在舞台上演出了快二十年,从未觉得像今天这么紧张。
对于一个相声演员来说,舞台司空见惯,无非是身边有人或者没人,无非是台下观众有多有少,演多了,总能找到方法。
但对于做电影主演,他还真是头一遭。
每每想到自己的脸即将透过放映机投射到一张张银幕上,他就满心期盼,更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