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汪硕眼神游移。
女人的直觉让许静蕾立刻明白过来,她气笑了,开口挖苦道,“都不是什么好人,听一首歌你还伤感上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汪硕顿时不满,“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许静蕾声音渐渐提高,“不就是听着歌想起原配了嘛,又觉得老婆好了?那你惹我干嘛呀!”
一桌子的人动作忽然都慢了下来。
汪硕低头不语,干脆装死。
许静蕾看看桌上其他人看热闹的眼神,又看看汪硕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干脆站起身,抓起包就往外走。
“您几位慢慢吃,咱们回见。”
“哎!你别走啊!”汪硕还想阻拦,结果被许静蕾一手打开。
大厅里的气氛忽然凝固,除了推门离去的倩影,只剩下台上的乐队还在唱着那首《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眼眉低垂/灯火昏黄不定//当我老了我真希望/这首歌是唱给你的……”
老狼全情投入地唱完,抬头一看,预料中的掌声和欢呼没有出现,大家似乎集体走神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培文忽然鼓起掌来。
其他人似乎也忽然活了,都鼓噪起来。
汪硕此刻被反复打击,加上酒精的放大,情绪也有些不稳定,他忽然红着脸站起身,一下子跳到椅子上,高举着已经被他这一跳撒得酒液所剩无几的酒杯。
“丫的!都给老子放开了喝!今天谁特么站着出去谁是孙子!”
说罢,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使劲扔到地上,摔得粉碎。
不知道是不是被汪硕突如其来的气势点燃,众人都高声应诺,喝酒狂欢的氛围瞬间拉高。
紧接着,就有几个人端着杯子冲上舞台,愣是从老狼的手里要过话筒,打算献歌一曲。
“今天天气不错,我给大家唱一首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随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老狼乐队的几个人尴尬地站在台上,台下听歌的人更是觉得惨绝人寰。
“下去吧!”
“救命!”
不到一首歌的时间,台下的哀叫声音已经不绝于耳。
此时,喝得醉醺醺的汪硕腾地站起来,冲上台去,一脚把那几人踹下了台。
“丫的,唱的什么玩意儿?”
台下的人如蒙大赦,一阵叫好声。
汪硕看着台下欢呼雀跃,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初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拍摄在老莫餐厅的那个镜头里。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潇洒写意,被众星拱月的围在中间、抛在空中。
真好啊……
他举起手,仿佛手里有一个虚拟的酒杯:“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洲震荡和为贵!喝!”
“喝!”台下有人喊道。
汪硕笑了,忽然想起了那时候电影配乐的那首《喀秋莎》,干脆捡起地上的话筒,在一阵刺儿的啸叫之后,开口唱了起来。
台下的众人也应景地齐声合唱。
台上醉眼惺忪的汪硕看着台下的人们,唱着唱着,忽然莫名的哽咽起来。
他很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虚空的欢呼,而他也只是这一秒钟的王者。
就像《阳光灿烂的日子》电影里那样,也许下一个镜头里,他就已经成了旁白口中“被几个十四五岁的想取代他的少年打死了。”
他忽然停下了歌声,叹了一口气,“哎,老啦!这青春啊,像是一条小溪,流着流着就成了浑汤儿了!”
众人哈哈大笑。
他也咧嘴笑了,似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扭头朝台下静静看着自己的刘培文喊道,“来!培文!来唱一首吧!给大家提提气!”
刘培文意外地挑挑眉,不过看看情绪有些复杂的汪硕,也没说什么,站起来往台上走去。
从汪硕手里接过话筒,刘培文环顾身后,跟高小松说道,“来,把吉他给我。”
高小松不知刘培文喝没喝酒,生怕刘培文弹不了曲子,关切道,“叔,你要唱什么?要不我帮你弹吧?”
刘培文拍拍他肩膀,拿过吉他,笑道,“放心,你叔还是你叔!”
说罢,他背好吉他站到舞台中央,拨了拨弦,看看一旁有些发福的汪硕,开口说道。
“硕爷说青春,我也说青春。其实呢,咱们早就不年轻啦!咱们也都有被新一代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不过,我倒觉得不能因为这个丢了精气神。”
他扭头看着汪硕。
“有人说人到中年是一个特别残忍的词儿。我们的身体开始退化,眼界跟不上时代,甚至写作水平都止步不前,一切都不再美好了,甚至感觉穷途末路。
“关山难越啊,关山难越!”
“可即便再困难,只要热血还在,青春就还在,只要理想不老,人生就不老,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的朋友,希望大家都能不忘初心,记得自己当初的理想。”
说罢,他低头谈起了吉他。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有些清冷的吉他声音透过电波传达到音箱,然后响彻整个屋子。
站在旁边的高小松此刻已经睁大了眼,拐拐旁边的老狼。
“我叔这是,要唱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