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的夏天,热烈而奔放,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把蔚蓝的大海照得透亮。
里约的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科帕卡巴纳沙滩上人潮涌动,雪白的不止是浪花。
此刻刘培文正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躺在沙滩椅上,静静听着浪涛的声音。
来里约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无聊。
此时距离春节还有几天时间,众人度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各自喜欢的东西。
时逢春节,正是何晴最忙碌的时候,作为文化参赞的她忙得不亦乐乎。
而身为对外部门的老吉祥物,何华来到里约之后立刻成了总领馆和大使馆关照的对象,刚来没两天就被何晴‘全力倚父’,拉去参加各种本地的华人活动。
本来李慧兰打算自己在别墅里看着开心,哪知道开心许久没见到何晴,根本不想分开,反而想跟妈妈、姥爷一起去“玩”,于是两老一少干脆一起出席各种活动。
刘培文对这些社交活动兴致缺缺,干脆以搞创作为由自己待在家里。
其实也不算自己,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巴西保镖。
比如现在,当他吹着海风晒太阳的时候,这位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南美洲汉子,依旧是一身西装,衣服里鼓鼓囊囊。他不时四下张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警。
这位保镖是蓝登专门推荐的,优势是会说英语,这在保镖界也是妥妥的高级人才。
刘培文忽然坐起身,扭头看着他,“嘿,卡洛斯!我觉得有点无聊。”
卡洛斯大惑不解,“我不理解,先生,您坐在这里,放眼望去,沙滩、美食、啤酒,还有数不清的比基尼……这都是人间最美好的东西,你也会觉得无聊吗?”
刘培文心想巴西人民还真是自由烂漫,享受生活的心态确实不错。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于这种单一生活感觉到乏味。
“这已经是第三天来科帕沙滩晒太阳了,卡洛斯。”
卡洛斯恍然大悟,低声说道,“先生,我倒是知道几个全果沙滩,人不多的那种,要不咱们今天换个地方?”
“全——”刘培文闻言大惊失色,赶紧摇头,顺便捞起一旁的杯子,喝水掩饰尴尬。
“或者……我带您去打手枪?”卡洛斯提出建议。
“噗!”
刘培文刚喝到嘴里的水直接喷在了路过的比基尼少女身上,少女愤怒地转过身,看到刘培文的帅脸以及旁边装备严整的保镖,表情顿时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喝一杯吗?”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刘培文看了看她的唇钉,回答得一本正经。
少女面色古怪地看看两人,扭头离开了。
刘培文这才扭头回答卡洛斯,“得了吧,无论是哪种打手枪,我都不是很感兴趣。”
卡洛斯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提出质疑,或许刘培文说的是左轮跟格洛克手感不同?
“那我们就去酒吧,我们这里白天也有酒吧营业,您放心,我作为保镖不会喝酒的,每一个接近您的女士我都会仔细检查。”
“……”
刘培文放弃了跟卡洛斯讨论这个话题,干脆说道,“卡洛斯,我们聊聊你吧。”
卡洛斯闻言有些拘谨,“您想聊什么?”
“什么都行,你的生活,你的爱情,你的习惯……你知道我是个作家,相比于大自然,我更喜欢跟人交谈。”
卡洛斯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我从小在里约的罗西尼亚长大,那里是全里约最大的贫民窟,
“在我小时候,我的哥哥是贫民窟的黑帮,经常拿着左轮跟着老大去跟其他的黑帮火并,我那时候特别羡慕他,因为他手里的左轮很帅。”
“很可惜,后来他被人打死了,那把左轮也不见了,家里只留下两发子弹。”
“我的母亲另外找了一个男人,我们搬到了一个小贫民窟,那里相对安全些。”
“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每天就是把玩着子弹,在街头偷窃为生。”
“有一次我偷到了一个大人物身上,他一把抓住了我,然后从我身上搜到了那两颗子弹,他问我子弹的来历,我就照实说了,那个人觉得我很有意思,就把我带去了他的公司——他说以后我可以随便玩枪。”
“当时我害怕极了,我说我不想做黑帮,结果他告诉我,他们不一样,他们可以合法持枪。所以我就跟他走了,他就是我现在的安保公司的二老板。我在那里受训、工作、学英语、一直到现在。”
刘培文听着卡洛斯的人生轨迹,品味着一个底层巴西人的生活。
“那你现在还在贫民窟住吗?”
卡洛斯摇头,“我的母亲此前在枪战中被波及,已经去世了,我没有亲人。所以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住在公司,喝酒、狂欢,钱总是很快花完,然后我就再回公司接单。”
“你为什么不存钱呢?存钱买个住处,娶个妻子,拥有自己的生活?”
“我为什么要这样?”卡洛斯反问道,“至少我从不觉得沙滩和比基尼无聊。”
刘培文耸耸肩,没再说话。
卡洛斯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