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百所希望小学即将落成,刘培文喜出望外。
他拉着察海生进了书房,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
递过一罐给察海生,刘培文赞叹道,“从发起到现在,也就是五六年时间吧?基金会的动作还真挺快的!”
兴建希望小学并不是想在哪盖就在哪盖,而一百所小学更不是一拍脑门儿就能完成的,基金会成员的规模、精力,每年新建十几座小学已经是油门踩到底了。
“谁说不是呢!”察海生接过可乐,摩挲了一下罐身,没舍得打开。
望着刘培文桌上的电脑,他忽然想起刚刚离去的王晓波说的话。
“刘老师,刚才王老师走的时候说的上网是什么意思?”
“哦,今天刚弄的,就是办了个互联网接入,互联网你知道吧?就是可以从电脑上跟世界各地的人交流。”
刘培文随手打开电脑演示了一番,察海生满眼憧憬。
“只需要一台电脑,就能跨越山海,这简直太伟大了!那些大山里要是能有这些东西,可能那些孩子们的眼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怎么?”
“山里的娃娃们,根本不明白上学有什么意义。”察海生叹气道,“他们的生活就是种地、结婚、生娃,然后继续让娃种地,在我看来,这才是最恐怖的……这几年我遇到好多……”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见闻和感受。
回想这几年的经历,察海生只觉得与此前的人生相比简直翻天覆地。
“当年我总觉得我很明白什么是贫穷,后来到了西部,到了大山里,我才知道,我那时候对贫穷的理解还是太浮于表面了。”
“我年轻时候的那种贫穷,是一种肉体的贫穷,而在很多地方,他们干脆就是希望的贫穷——我至少还可以努力学习,可以用双手改变命运,可有的人真的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连对未来的渴望都是贫瘠的。”
“可有时候其实我也害怕,我害怕我告诉他们外面有什么、甚至带他们去看看,他们反而会怪我,因为如果我给了他们希望,又不能帮他们实现,那该多么残酷啊?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刘培文说道。
察海生用力点头,“没错!如果让他们见识过外面的繁华之后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上,他们不会怨恨吗?我不知道……”
他感慨道,“这几年我越来越发现你是对的,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这么多的诗人,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比诗歌有意义的事儿。”
刘培文故意岔开话题,一脸姨母笑:“比如结婚?”
海生被晒黑的脸透露不出红色,不过他下意识抠手的动作还是透露出了心中的紧张。
去年海生来鲁院的时候还跟自己提过一句,说他去各地调研的时候,有个女老师特别喜欢他。
后来还是张伟跟刘培文说,他当年的语文老师,如今喜欢上了一个“死掉的诗人”。
海生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她家里也挺愿意,就是我怕我总是东奔西跑,没时间陪她。”
“只要你想,时间总会有的!”刘培文劝道。
“真有感情,就结婚吧,你这样的人需要情感的寄托。再说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张大民一间房还能结婚呢!”
察海生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这趟拜访的目的。
“对了刘老师,我们算了算时间,估计九月份第一百所希望小学就能投入使用,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基金会想邀请你到时候过去剪彩合影。”
“在哪里?”
“陇中,那里是黄土高原南部,风沙大,当地的农民非常穷,对于孩子上学很抗拒。后来咱们希望小学定了地方之后,听说中午管一顿饭,不少家长才乐意让孩子来上学。”
刘培文点点头,“行,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过去。”
说到这里,他顺口问道,“基金会这两年发展怎么样?捐款多吗?”
作为公益项目,希望工程的所有钱款都来自捐款和政府拨款,如今这几年什么东西都在涨钱,恐怕基金会的日子不太好过。
果然,海生闻言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我也请托过一些朋友组织捐款,但是缺口还是在年年扩大,建小学花的钱越来越多,再加上午餐费,这些都是没法节省的——”
“——直说吧,每年的缺口有多大?”刘培文打断道。
“收入减去支出的话,每年的缺口大概有五六百万。实话说,账上的钱也就够再亏个三四年的。”
刘培文闻言点了点头。
“我可以再给协会捐一千万,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提高大众的捐款热情才行。”
“我们也努力了!”察海生解释道,“特别是今年,我们还跟央视合作拍了一些公益广告,收效也有一些。基金会的打算是希望能吸引一些大企业提供午餐物资,这样能少投入一些钱。”
刘培文思来想去,开口道,“这样吧,我看看最近写点东西,看看能不能带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
“那太好了!”察海生闻言有些激动,“刘老师你要是给希望工程写篇小说,肯定能解决大问题!”
刘培文打趣道,“怎么我说捐一千万你根本没反应,说写东西你这么激动?”
“那不一样!”察海生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