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丽被火车撞死,与自己丈夫一样,通过火车完成生死循环,不过张美丽的人生却是与丈夫截然不同,她通过对他人的教育完成了自我救赎——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群人,记得张美丽,记得那个美丽的大脚。
除此之外,他还想了第二种结局。
拖拉机司机跳车逃命,火车却在撞击之前刹住了,张美丽毫发无损,看着眼前的火车,依旧是那趟179次火车——曾经被自己丈夫偷钉子弄翻的火车,如今却饶过了自己的性命。
这个结尾的泪点不如最初的那个,结构上更有宿命感,好处是虽然成了大团圆结局,但对于整部小说的观感影响倒是不大。
不过刘培文思来想去,考虑到这部小说发表之后的核心目标是帮助希望工程筹款,他还是让张美丽领了盒饭。
无它,眼泪更容易让人产生捐款的冲动。
确定好这个思路,本着一切为希望工程服务的目标,刘培文又在文章的结尾添加了一些希望小学的内容元素,最后花了两天时间把小说正式完结。
三天之后,这份稿子摆在了祝伟的面前。
“培文,这部小说跟你以往的小说差距真大啊!”
看完了稿子,祝伟这样说道。
“你这个小说里面几乎去掉了所有的写作技巧,把一个干旱缺水的西北农村塑造得很真实。小说本身语言朴实、内容紧凑,故事性也很强,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文学性。”祝伟坦诚道。
刘培文点点头,这话说得没毛病。
《美丽的大脚》这篇小说的故事很温暖,个人努力奋斗向上,改变自己和他人的历程也很打动人心,但一个只有歌颂和赞美的作品,是少那么点儿后劲儿的。
“可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刘培文指指面前的稿子。
“文学并非不可以温暖,不可以激励人心,在文学发展的过程中,一部作品能做到兼顾文学性、思想性、故事性那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对于这一部作品来说,我更希望它能通俗一些,简单一些,能让更多人读得懂、看得明白。”
《美丽的大脚》注定不会成为像《1942》那样的民族史诗,更不会成为像《上帝之城》那样揭露黑暗、直指人心的现实力作。
但它可以成为一条治愈心灵的林间小溪,潺潺流水淌过,润物无声,让读到它的人能够获得几分情感上的寄托和心灵的平静。
祝伟笑笑,“你是为了希望工程。”
“没错!就是为了希望工程!所以我要让人们认识到基层教育的困难,认识到城乡教育和发展的差距,大家能为这个故事感动,那我的目的就实现了一大半,如果侥幸能有人看到这部小说之后,对希望工程有了更多的认识,那我就大获成功了!”
“我有一种感觉,”祝伟说道,“你这部小说发表之后,读者对于支教这件事儿的讨论会跟希望工程一样,摆到前面的位置。”
支教活动起源于1993年底的中国青年志愿者活动,成为一个项目是从去年开始,但至今还是一种“即兴”的状态,并非是一种常态化的工程。
距离当年上山下乡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自从知青回城之后,乡村的教育是个什么样子?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概念,事实上这些年基层教育是一直在开倒车的,原因就是缺乏优秀教师。
刘培文的期望值并没有这么高。
他笑着说道,“如果能带动大家对于支教的热情,当然再好不过,不过现在讨论还太早,等发表之后再看吧。”
放下稿子,他转身离去,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赛即将开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祝伟望着匆匆离去的刘培文,再看看桌上的《美丽的大脚》,心中感叹不已。
下午,崔道义也读完了这篇小说,放下稿子,他扭头问一旁的祝伟,“这小说你怎么看。”
“故事很优秀,文学性不高。”
“你真这么觉得?”
祝伟愣了,“什么意思?”
崔道义摇摇头,“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培文这篇小说的立意就是为了希望工程扩展影响力,增加捐款,说不好听的,就好比电视上常常放的那些个公益广告,妥妥的命题作文。”
“这部小说不是给文学爱好者看的,而是给最广大的普通人看的——他们甚至不一定认识多少字,也能读懂,你看这小说里,生僻字几乎都没有吧?”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用一篇文章发动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为希望工程尽一份心力,从这个角度上说,这篇文章简直好得不得了!”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来,“我们常说文以载道,这何尝不是文以载道呢?”
“培文的道,是最宽广的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