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有些尴尬,“这话不好说……我给你写出来吧!”
他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句话递给刘培文。
刘培文看着这句话,也乐了起来。
几人乐完了,于华也非要张罗着给漠言找一句墓志铭,漠言挤挤眼,实在不想跟这个夯货聊天,转头问道,“刘老师,我们没来的时候,你们聊什么呢?”
“聊《务虚笔记》!”刘培文指指床头的书稿,“铁生这次的作品不一般啊!”
石铁生笑道,“这会儿漠言来了,该聊聊《丰乳肥臀》了吧?我听说你这部小说引起的非议可不小。”
还没等漠言说话,于华抢先评价:“漠言这部小说,好就好在在名字起得引人,坏就坏在这小子嘴太笨!别人骂他他不还嘴!”
刘培文听着于华的评价,心中倒觉得颇为中肯。
漠言的这部小说,是今年漠言的母亲去世后,漠言有感于母亲一辈子经过的苦难岁月,结合自己年少时的经历写出来的一部歌颂母亲的小说。
小说通过故事主人公“鲁璇儿、上官鲁氏”唯一的儿子——上官金童的视角,描绘出母亲上官鲁氏在时代的裹挟中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哺育了八个儿女和孙辈,经历了民国、抗日……改开以至于现在的人生历程。
小说中的母亲把自己的血水化成奶水哺育自己的孩子、孙子,慢慢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去,热闹的上官家最终是曲终人散,化为尘埃。漠言在小说里用朴素的手法描绘了一个苦难女性的壮阔一生,但又通过母亲这一特殊的人生角色实现了对苦难的超越。可以说是难得的佳作。
很多人对漠言这部《丰乳肥臀》提出非议,无非就是两个角度,一个是根本没读过这书的人,一看名字,就望文生义觉得“黄”,另一个就是看了书的人,知道漠言写的是什么,但仍然觉得漠言明明可以起一个不那么出位的题目,却还要起一个《丰乳肥臀》,纯粹就是为了博眼球。
不过漠言取这样一个题目,自然也是有其目的,不会轻易更改。
刘培文开口说道,“鲁迅当年不就骂过了嘛!‘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棵体,立刻想到生直器,立刻想到姓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正所谓看见的都是内心的风景,对着一个题目说这些话的人,本身就是心术不正!”
“对!太对了!”于华拊掌赞叹。
石铁生则是夸奖道,“我是觉得漠言这部小说写得确实好,很有生活,感情也特别充沛。”
于华补充道,“关键是漠言这老小子手也太快了!这样一部56万字的大作,只用了83天就写完了初稿,这速度,简直不是人啊!看得我又想起当年在鲁院写《酒国》那会儿了!”
漠言只是挠挠头。
“有生活这事儿确实……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最困难的时候,大多数人吃不饱,饥饿伴随着我的成长……我们村子里很多孩子在冬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靠在墙上晒太阳,每天啥也不干,生活是极端的贫穷,家族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当时又那么难……要不是这些经历,我也没办法写这么快。”
说罢,他看了石铁生一眼,有点尴尬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天来看铁生,也是跟这个小说有点关联。”
刘培文闻言,立刻想起了刚才自己想要问的事情。
“你是因为红河文学奖的事儿来的吧?”
漠言望向刘培文,眼睛难得睁大了几分,“刘老师你也听说了?”
刘培文点点头,“听同事们说起过,不过也只是一知半解。”
1995年,当茅奖再一次失约,云省的《大家》瞅准了这个机会,计划搞一个轰动全国的文学奖项。
于是杂志社在某烟草品牌的赞助下,正式宣告开始举办了两年一届的“大家·红河文学奖”,这个奖项每届一奖,每奖一人,奖金是10万元,而且获奖者必须是发表在《大家》上的作品。
这个活动一出,可以说一时激起千层浪,十万元的巨额奖金,除了当年鲁院弄“寻找退稿之王”曾经发过,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这对于很多作家来说,可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消息一出,《大家》确实因此收到了不少名家投稿,漠言的《丰乳肥臀》也在其中。
《大家》杂志主编的李未跟石铁生正好是多年的好友,想到这个巨额奖项,又想到从石铁生家里看过的务虚笔记,就想将奖项颁给他,并在《大家》上刊登他的《务虚笔记》,只可惜他没想到已经有人抢了先机。
如今已经是《收获》杂志副主编的程永新,因为提前约好了稿子,已经拿到了《务虚笔记》的刊登权。
考虑到铁生的实际情况,李未给陈永新打去电话,希望可以将《务虚笔记》让给他,陈永新也觉得铁生需要这笔奖金,所以将选择权交给石铁生。
可惜最后石铁生还是选择了在《收获》上发表。
如此一来,这十万元的奖金就彻底与之无缘了。
“哎呀!”于华坐在床上,伸手拍了拍石铁生并无知觉的大腿,“铁生你还是太谦虚了!那笔钱你拿着不就完了!你那本务虚笔记写得多好啊!肯定是第一名!”
石铁生闻言,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