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鲁院寂静无声,小树林里,日渐金黄的树叶昭示着秋日的到来。
而在大门口,门房老张正从窗户探出头来,望向大门外停着的一辆桑塔纳。
“嘿!大爷嘿!麻烦您开下门儿,我找你们院长,刘培文!”
桑塔纳里,有个圆脑袋从摇下的车窗里冒出来,满嘴的京片子。
“你要找院长?”老张眯了眯眼,“你谁啊?”
圆脑袋干脆下了车,随手递过一包荷花。“你就给我开开门!”
老张摆摆手没接,伸手拿出自己桌上的中华,“院长前阵子给的,要不你抽我这个?”
“嘿!”圆脑袋气得不轻,“好你个刘培文,丫的贿赂保卫科我都比不过你!”
老张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别忙生气,您丫谁啊?”
“我你不知道?我汪硕!”
老张只是摇头。
汪硕气急,“《渴望》、《编辑部的故事》总看过吧?”
老张不为所动,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吐了一口,“我只知道《渴望》是我们院长的总编剧。”
“那还有后面《编辑部的故事》呢?”
老张还是摇头,“我们院长给希望工程捐四千万。”
“我说我的作品!”
“那你捐了吗,四千万,孙贼!”
“得!”汪硕摇了摇头,只觉得自讨没趣。他重复道,“您开开门,我找您院长。”
“给你指条明路,院长今天不在。”
“又不在?”汪硕有些无奈,他之前打电话,只知道刘培文出差了,本以为是办公室的托词,结果家里电话也不接,干脆来堵门吧,结果还真不在。
“算了,等刘培文回来您跟他言语一声,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这总行了吧?”
说罢,汪硕掏出一张名片,跟那包荷花一起塞进老张手里,摆摆手上车离去。
望着远去的桑塔纳,老张看着手里的名片,“好梦?我看像是做梦。”
……
其实刘培文已经回到燕京了,不过这会儿他此刻确实不在鲁院。
此刻,友谊医院住院部的病床前,刘培文正在拿着小刀削梨皮。
“你说你这身体,也吃不了这么甜的水果啊,哎呀,还是我替你承受吧!”
坐在病床上的石铁生看着说着俏皮话的刘培文,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那行,你多吃点儿,连我那份儿甜味儿一起尝尝。”
一旁的陈西米看俩人聊得正欢,站起来说,“培文你帮我照顾铁生一会儿,正好我去院部办点事儿去。”
“行啊,你去吧!不急!”
刘培文一边说,一边继续削着皮,等到大鸭梨变成了白莹莹的模样,他横横竖竖地划了几刀,用刀尖儿扎起一块,塞进嘴里,一口爽脆,汁水四溢。
石铁生就这么细细地看着刘培文吃梨,酸溜溜地说道,“你这家伙吃的也太香了,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哟!这是嫌弃我没给你一块?”刘培文抬手扎起一块,梨肉顶在刀尖儿上递到了石铁生嘴边。
石铁生看着眼前梨肉和一旁的刀刃,笑着感叹,“刀尖上的梨肉,危险与甜蜜并存,像极了我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身体的处境啊。”
“那你吃不吃?”
石铁生往门口望了一眼,咬咬牙,“吃!”
最近这几年他身体不如原来,饮食上愈发注意起来。平日里陈西米担忧他的身体,往往在吃饭方面管得严格且清淡,甜的咸的吃得极少。
趁着老婆不在,他也乐得大胆一回。
刘培文放下水果刀,“你呀,还是不珍惜生命。”
石铁生随口纠正,“生命里需要珍惜的是难忘的时光,不是苟活的日子。”
“可是不活着,哪来的难忘时光?”
刘培文又递过一块,石铁生摇摇头,刘培文干脆啃了起来。
一个梨吃完,刘培文擦擦嘴,“你这两年每年几乎半年都在医院了吧?”
“没办法呀,”石铁生叹了口气,“我也想天天骑电三轮出去闲逛,只可惜有心无力。”
刘培文点点头,随口问道,“钱还够吗?”
“差不多!”石铁生随手拿起床头的书稿,“对了,我这部《务虚笔记》你还没看过吧?”
“你忘了,上次看过一部分,不过确实没看完!”
刘培文接过书稿,再次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