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院门口,刘培文站在传达室里,听着老张报告情况。
“你说有个圆脸小胖子来找我?开着白色桑塔纳?”
“对,”老张点头,“车牌号燕A15532。”
一边说着,他伸手递过一包荷花跟一张名片。
刘培文接过来瞅了瞅,看到名片上汪硕的名字立刻明白了一切,只是有点好奇,“怎么还有烟啊?”
“内胖子贿赂我的。”
“那你留着抽呗!”
老张一脸义正词严,“那不行,好歹我在咱们鲁院保卫科也有一号,以前都抽您给的中华,现在别人竟敢拿荷花贿赂我,我要了可跌份儿!”
刘培文乐了,“嘿!没想到你档次还挺高!”
“哪呀!”老张指指刘培文,“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刘培文不抽烟,平日里别人来找他,提来的烟放在那毫无用处,几乎都被他散给了单位里抽烟的同事,平日里见谁都是随手扔过去一包,老张作为关键岗位,更是从来不缺好烟抽。
刘培文笑笑,从车上又找出两包华子扔到桌上,“以后有人找我,都按这个标准执行!”
“没问题!您瞧好吧!”老张看着桌上的两包中华,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
上交一包荷花,换回两包中华,这样的领导上哪儿找去!
刘培文捏着烟和名片回了办公室,给汪硕打了个电话。
汪硕此时接起电话,一嘴的阴阳怪气,“哎呦!这不是鲁院的刘大院长嘛!您这身份地位,怎么还亲自给我这种瘪三儿打电话呀!”
刘培文听出汪硕的不爽,故意问道,“那依你看应该怎么样?”
“依我看啊,您应该派您那‘鲁院掌门人’老张电话通知我,让我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对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做出解释和说明!”
“然后呢?”
“然后等我到了您就告诉我,‘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嚯,你就这么乐意装孙子?”
汪硕终于忍不住,“丫的我半个月找了你八趟!我还装孙子?我特么都快成真孙子了我!”
刘培文笑了,“行了行了!我要不是被临时被拉到戈壁滩上待了一个月,我至于不联系你嘛,你说个地方吧!”
汪硕就坡下驴,“这还差不多,行了!您贵人事忙,我鲁院找你去!说好了啊,这次我来可得给我放行,一个看大门儿的老头都拦我,丢不起那人!”
撂下电话,汪硕来得飞快,只是坐在刘培文桌前的时候,看着那盒荷花有些不爽。
“这次来找你是两个事儿,一来呢,你先看看我新写的小说。”
说罢,汪硕从包里掏出一沓手稿,有些得意地拍在桌上,又双手推到刘培文的面前。
刘培文捏捏稿纸,挑了挑眉,“转性了?你这部写了得有二十多万字吧,在你的作品序列里算是很长的了。”
汪硕翘着二郎腿瘫在椅子里挥斥方遒,“那当然!去年年会上,你说翻山,我告诉你老子真翻了!翻过去之后,发现好像这山也没有什么!对了,我在这儿翻山,老狼在那儿翻你歌呢,内孙子拿着你版权了吗?”
“你一天天跟人打官司还有瘾啊,还想着告别人状呢?”
刘培文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磁带,亮了亮上面的签名,“那天晚上他就问我了,后来录了磁带还给我送来了一些,你别说,他唱这歌比我有味道。”
汪硕不屑地偏过头,“有个屁味儿!他怎么能跟你比呢!你一首歌改变多少人啊!”
“那天晚上你那一首《理想》唱完,第二天有好几个人跑来跟我说要重新开始搞创作,你呀你,害人不浅!”
刘培文摸摸鼻子,某种意义上说,劝人坚持梦想确实不一定是好事。
他干脆岔开话题,“对了,你这‘关山难越’算是翻过来了,那大飒蜜呢,没陪你翻过来?”
去年宴会上虽然大飒蜜当场甩了脸,不过刘培文可不信过后她真能跟汪硕断了来往。
汪硕嘴里都是混不吝,“翻过来?翻过来不成了她上我下了?门儿都没有!我是燕京爷们儿!在家都是皇上!”
刘培文闻言吐槽道,“可不是嘛!老燕京爷们儿眼里没有路,全是地道!”
“你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我真跟她吹了!比真金都真!”
汪硕以为刘培文不相信,此刻有些急躁地直起身来,“浪子回头金不换,是!我承认我说话有自我美化的成分,可是谁没有啊?我老婆都原谅我了,你特么少给我上眼药!”
刘培文有些惊讶,“你搞成这样,沈序佳还能原谅你?你给她吃什么了?这心有点儿太大了吧!”
当初汪硕跟大飒蜜可是贴着自家原配唱了一年多的青青河边草,许女士天天出入禁地甚至公然撕逼,这么绿的帽子,沈序佳居然也能忍?
“你给我玩儿去!我老婆原谅我关你屁事儿!”
反正汪硕是不会告诉刘培文自己可是给老婆跪下求饶,写了保证书的。
无论如何,刘培文还是很欣慰,自己这一番举动,也算是改变了汪硕半生的命运轨迹。
俩人聊了这半天,刘培文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书稿上。
标题是《看上去很美》。
开篇就是自序,写得倒是非常诚恳,甚至还提起了刘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