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燕京,最冷的时候应该是每天的清晨,昨天晚上吹了一夜的北风,葛悠一早起来冻得直打哆嗦,从被子里摸出衣服颤抖着穿上,临了还不忘翻出一个枕套临时充当了帽子。
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他脚一下地,“嘶——!”
冰凉的地面冻得脚指头赶紧蜷了起来。
葛悠搓了搓脚,又探出去在床下扫荡了片刻,终于把一双枣红色的棉拖鞋踢了出来,这才踩着拖鞋下了床,走到外面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暖壶里的开水憋了一宿,如今温吞得像女人的手掌。
拉开椅子坐下,葛悠长叹一声,在屋子里出一阵白气。
此时正好有人敲门,他又站起来去开。
“添儿,来这么早?”
“还早,十点钟啦!”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帽子下面只露出半张脸,此时他摘下帽子,正是梁添。
他吐出一口白气,随手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迈步走到阳台上。“嚯!你还别说,这不供暖的房子就是好,我都多少年没见过冰窗花了嘿!”
“可不是嘛,光线照下来好看着呢!”
葛悠随口说道,“要不今儿晚上你在这儿睡一回试试?”
“那不行!”梁添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你们两口子,干不出这遭罪的事儿来!”
“唉!娶妻娶妻,忍饿挨饥啊!”葛悠痛不欲生。
“嘿!你丫得了便宜卖乖是吧?”
梁添嘴下不留情,“你媳妇儿拿着你这演出费好歹是买的房子,总比买包强吧?我听说人外国洋牌子,什么哎呦喂,阿尼玛,一个破包好几万!”
“再说了,人花钱买了房子,也没让你挨个住啊!”
“三百五十万啊!”葛悠伸出三根手指,满脸的痛不欲生。
“你说我能不跟她吵吗?她买这么些房子干嘛,不能吃不能喝的!”
“那你别住!”
“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嘛!”葛悠挠挠头,“要不然谁爱在冰窟窿里住啊。”
今年年底,葛悠不少片子都结了款,盘算了一下这两年的收入,他特别自豪地把手头的三百五十万都给了老婆贺葱,哪成想这钱还没捂热呢,老婆转头回来说买了三套170平的房子,一个小四合院,钱花完了。
这豪爽程度,气得葛悠直翻白眼。
夫妻俩大吵一架,说着说着俩人闹起脾气,贺葱直言葛悠离了自己活不过一个星期,葛悠倔脾气上来,干脆拿着四合院的钥匙,愣说“冰天雪地我也不回来。”
如今到了第四天,葛大爷心中悔恨交加,这地儿是真他妈冷啊!
这四合院是个旧院子,贺葱买来是赌一把拆迁,虽然有个土暖气,可是只能管到上半夜,下半夜就纯靠体能了。
他感叹道,“我看人刘老师见天儿住在那个什么晴园里,不也挺暖和的吗?怎么到我这儿这么冷啊。”
“你知道个屁!人家冬天都奔亚运村!”梁添站在一旁直摇头,“再说了,他那个晴园咱们都去过,双层玻璃、墙体保温、一大排暖气片!那锅炉都快赶上我高了!你能比吗?”
“比不了!”葛悠紧了紧衣服,“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今儿奔哪儿啊?”
“西单电影院!”梁添看看葛悠头顶,“你先把脑袋上这枕套摘下来成吗?”
葛悠收拾完毕,俩人出门上了梁添的大发,葛悠摸了摸大发尚有余温的出风口,又是一阵叹气,“你说她买四套房子,她弄辆车也好啊!”
“你懂个屁!你媳妇儿那也是跟刘培文学的!谁不知道全燕京文艺圈儿数他房子最多,买房最积极!拆迁分得最大?我听人说前两年要不是政策不允许,他差点想买下亚运村一整栋楼!一整栋啊!”
梁添说得咬牙切齿,“这孙子真特么有钱!”
葛悠忽然笑了,“咱俩这不也上赶着给人送票钱吗?”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半月的时候,电影院渐渐火爆起来,自从去年岁末国内电影宣传喊出了贺岁档的这个名号之后,今年卷土重来,自然是继续加强“贺岁档”的合家欢营销。
不过与去年不同,去年贺岁档可以说是蹭着《红番区》的热度开始传播,但是今年一年过去,分账大片已经陆续结束档期,贺岁档已经成了国产电影的独享档期。
如今葛悠俩人就是受冯拱邀请,去西单电影院参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首映。
一路到了西单,梁添停好车,俩人抱着膀子肩并肩往电影院走。
葛悠问道,“今儿首映,刘老师肯定得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