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21年的军旅生涯,就这么结束了!虽说我也早有去意,可这样灰溜溜的走了……有点丢人。”
漠言端起已经放凉的茶,痛饮一口,颇有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感觉。
刘培文拿起茶壶给他续上水,忽然有了主意。
“你也算是成名作家,无论如何,创作上没有人能说你不行,这么着,你到鲁院来,如何?”
“我?”漠言闻言有些激动,指着自己的手都抖起来,“我、我行吗?”
他站起来踱步,“我原本想托个单位的关系,帮我找个报纸或者杂志编辑的工作……实不相瞒,我们老家的人特迷信记者,总觉得记者就是跟领导一锅吃饭的,我也是怕家里担心,所以有这方面的想法……”
刘振云单刀直入:“你就说找没找到吧?”
漠言顿住,摇摇头,“虽然那个老关系说帮我想想办法,但是……还没有。”
“那有个屁用!”
刘振云摇摇晃晃走回钢琴前,继续弹起了不着调的曲子。
“漠言,听培文的,去鲁院吧!鲁院自由哇!不信你看培文自己!”
刘振云眨眨眼,“院领导带头不上班,这种单位上哪找去!”
漠言听到这话,一屁股坐下。
该死,狠狠的心动了。
“此言差矣!”
刘培文纠正道,“正是因为我知人善任,其他同事工作勤奋,我才能不上班,不然你以为鲁院这一年年收入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大怎么做到的?全靠同志们努力奋斗啊!”
“奋斗不奋斗的,我只知道你们鲁院在文协里面工资最高、福利最多、假期最长!”
刘振云说到这里,不由得骂道,“他妈的,说得我都想去了!”
刘振云跟刘培文一唱一和,身旁举棋不定的漠言眼里渐渐有了光。
刘培文见状,拍拍他的肩膀,鼓动道,“怎么样,你要是愿意,转业接收的手续我来办,再怎么说,我在部队也稍微有点面子,鲁院这边,我也说了算。”
《横空出世》的影响力不是盖的,刘培文自忖应该问题不大,更不要说漠言本来就是烫手山芋,他愿意接手,部队还得谢谢他呢!
想想自己能给鲁院招个诺奖作家,刘培文还是挺开心的。
刘振云终于暂停了恼人的音乐,评价道,“培文你这个鲁院院长,估计是整个文协最特别的官儿了!”
“怎么说?”
刘振云笑道,“你吧,外面一摊子事业,注定升迁无望,可是文学成就和影响力太大,再加上捐了这么多钱,又注定无可替代,文协打死也不可能放你走!
“再加上培文你这家伙搞钱的本领一绝,文协还指着你给他们上贡呢!整个鲁院让你经营得颇有点‘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的感觉,跟个独立世外的高人也没啥两样!还不够特别吗?”
“好好的一个单位让你说成桃花源了……”刘培文吐槽道,“是不是还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对!”刘振云拊掌大笑,“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一旁的漠言听着俩人插科打诨,内心已经拿定了主意,此刻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站起来给刘培文敬了个礼,“院长,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兵了!”
“哎呦!院长都叫上了!”刘振云大乐,“培文,你还不酒宴伺候!”
俩人顺利地蹭到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漠言喝着酒,吐露着自己这些年的心态。
“在单位里,我感觉很痛苦,一方面要忠于自己的艺术信念,保持自己叛逆的文学个性,另一方面我写这些东西,确实给部队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又有负罪感。”
他看着刘培文,“以后到了鲁院,我遵纪守法,我就是一个好公民。至于其他我想就是一个觉悟的问题了,我愿意把自己的道德水准提高到什么样的高度也行,不愿意也没人能够强迫我。”
“没错!”
刘培文跟他碰了碰酒杯,“跟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谴责别人的家伙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作为一个作家,我们应该是忠于国家,忠于信仰,除此之外,就是忠于现实和内心,那些苍蝇们,管他们作甚!”
一顿酒席喝完,第二天刘培文就去给漠言办了手续,在1996年的年末,鲁院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小眼睛的作家。
与此同时,《大江大河》的写作也从未停止,到了十二月初,1978-1988的部分终于写完。
而这煌煌四十万言,瞬间成了无数编辑们觊觎的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