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燕京,寒风陡然变得凛冽起来。阴翳的天空在冷风中飘洒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格外的痛。
对于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何其志来说,有了速度的加持,这寒风中的雪粒简直就跟天上下刀子没啥区别。
他双手搭在前面骑摩托车的朱昌胜腰上,尽量低下头,让头上的皮帽子顶在前面。
只是这点薄弱的防御在冷风面前不值一提。
趁着一个红绿灯,实在是冻得透心凉的何其志赶紧抬起头揉揉僵硬的脸,擦擦眼角被动流下的泪水,追问道,“还有多久到啊?”
朱昌胜倒是戴着头盔、皮手套,身上也是穿着皮衣、护膝,不过跟寒风正面硬刚的他也冻得够呛。
他看看头顶的路牌,“快、快了吧,还有几个路口。”
何其志埋怨道,“你说你,也不早打个电话!要不然也不至于跑这么多冤枉路!”
朱昌胜气不过,“你是主编我是主编?好歹我也是领导,你怎么不打呢?”
何其志回答得理直气壮,“你是主编我是主编?你办公室有电话,我桌上没有啊!”
此刻俩人正在去往晴园的路上。
往年到了冬天,刘培文都会带着妻儿跑到亚运村公寓居住,主要是贪图那里暖和省事儿、行走于书房卧室也不需要经过户外。
可到了今年,开心小朋友开始上小学,亚运村的公寓距离景山学校实在是有点远,所以刘培文就没搬过去。
作为刘培文的老熟人,何其志和朱昌胜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是百密一疏的俩人一路从朝内166号骑着摩托向北扎到了北四环,进了北辰公寓一敲门,直接傻眼了。
蚂蚁拉火车,人家根本没动啊!
俩人一阵哀嚎过后只能垂头丧气的下楼,没办法,往回走吧。
可这一来一回接近二十公里的摩托车路程,哪怕地上并没有积雪,在这样的冰雪天气真不是闹着玩的。
等俩人出现在刘培文面前的时候,刘培文分明看到没戴头盔的何其志脸都冻紫了。
他赶紧接过朱昌胜的摩托车停在门洞里,领着俩人先去了锅炉房。
“先烤烤!”刘培文看着眼前忙着往身下拍雪的两人,拉过两把椅子,安排俩人回回温。
何其志把冻得僵硬的手靠近锅炉蒸腾的热气上,只觉得仿佛针扎火烧一般,他赶紧缩回去,使劲揉搓起手掌。
朱昌胜则是抖抖索索地卸下自己被冻透打湿的护膝、手套,挂在一旁烤了起来。
刘培文见状,赶紧转身出去,给俩人端来了一壶热茶。一阵‘内服外敷’之后,何其志和朱昌胜冰冻的身体如同热汤沃雪,终于舒坦了许多。
“哎呀~”
朱昌胜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我跟老何今天也算是甘冒风雪来组稿了吧!”
“谁说不是呢!”
何其志顿时明白朱昌胜要打苦情牌,赶紧组织起脸上的悲痛,“培文,我们不容易啊!”
原本关心俩人健康的刘培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行了别诉苦了,你们还是先暖和暖和吧!工作要紧还是身体要紧!”
“培文,我们能走到你这儿没冻坏,全凭心里一腔热血啊!”何其志苦着脸讲述了俩人找错门的经历。
刘培文听着直想乐,又觉得笑得太大声不好,只能背过去抖抖身子,开口道,“要不去书房坐会儿?”
对面俩人自然点头如捣蒜。
坐在书房里,终于舒服下来的两人张口就问起刘培文的写作进度。
“培文,你那个《大江大河》的大江篇写完没有?”
刘培文一愣,“大江篇?”
“哈哈,对啊,”何其志笑道,“大江大河的上半部分,可不就是大江篇嘛!这是我们私下里给你这个上半部起的名字。”
刘培文也没反驳,只是递过稿子,“上半部写完了,现在我刚刚写完1989年。”
朱昌胜接过稿子,一脸喜色,“上次我来就没看完,今天终于能过过瘾啦!”
二人分了分稿子各自埋头阅读,索性此前已经读得七七八八,花了差不多一小时,终于把后续的内容读完。
上半部的结局可以说是让人意犹未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