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众人听闻到刘培文的暴论,手里的动作顿时停滞,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二十部还不够?”
杨亚洲失声道,“现在一年国内上映十部分账大片,票房几乎占到全年票房的一半还多,真上二十部分账大片,我都不敢想象国产电影的票房还剩多少?刘老师,你说二十部还不够,那国产电影岂不是直接完蛋了?”
“不可能,数量越多,边际效益就会递减。”
刘培文伸手从桌上捏过一个砂糖橘,面色平静。
“谈判往往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只是让对方能接受,而不是让对方能够满意。咱们加入WTO,是要赚大钱,是要发展全国的。别说电影票房,全国的文化产业绑在一起,一年才多少个亿?”
“但是对于米国,问题恰恰相反,那些资本家对每一个市场都极为贪婪,所以这件事儿上,注定二十部是打不住的,我估计怎么也得三四十部,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剥开橘子,刘培文往嘴里塞了一粒,砂糖橘的甜度正好可以冲淡茶水的苦涩。
他咽下去,总结道:“西方人用枪炮占领世界的路已经被我们终结了,但他们通过经济和文化搞侵略的事实,对我们来说仍然需要面对。”
江文听得心里难受,一拍大腿,“艹,真特么憋屈!这帮鬼子走了五十年,还特么想回来!我们就想站着挣点儿钱,就这么难吗?”
田丛明倒是真没想到刘培文如此敢说,但作为参与谈判的人员之一,却也打心里明白刘培文的话一点毛病没有。
敞开国门做生意,从来都不是做生意这么简单。
不过他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模样,“培文这话说得没错,不过我看大家倒不必太悲观嘛!”
他指指面前的众人,“今天在座的诸位,不是我夸奖,几乎就是咱们国内目前票房纪录最高的文艺工作者了,你们要是失去信心,这个国家谁还能有信心把电影搞好?”
章艺某闻言,也有点上头,“领导,那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田丛明此时却又卖起了关子,“不着急,天儿不早了,来来!咱们先点菜。”
服务员拿过菜单,田丛明张罗着每人先点一道菜。一帮子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吧。
可这是领导个人掏钱,总不好意思让人过于破费。
于是章艺某捧着菜单端详半天:“来个……皮蛋豆腐?”
冯拱接过来看都不看就递给一旁的杨亚洲:“拍个黄瓜。”
后面几人一看,有样学样,不是凉菜就是清炒,等菜单传到刘培文手里,他看了一眼菜单,“来只烤鸭。”
田丛明接过刘培文递来的菜单,笑道,“培文这菜点得不错,要不是你,咱们八个可就吃斋了。”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
田丛明又点了几样肉菜,凑了十二个菜一个汤。
等菜的功夫,他又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刚才艺某问我怎么办,其实在我看来,大家作为一线的工作者,对于未来的判断都没毛病,只是说呢对于时机的把握或许不一定一致,办法嘛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改开这么多年,我们总说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但是大家都在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摸着石头过河嘛!电影产业也一样,学就学好莱坞!虽然咱们电影产出的工作流程不一样,可是人家的大制作,还有标准化、工业化的电影体系,是值得所有人学习的。”
他比出一根手指,“好莱坞的大制片人布鲁克海默,当年来燕京,我跟滕金贤滕老一起去见他,当时培文也在。
“人家说起咱们国家的电影,倒是没有别的意见,对很多片子也很喜欢。但就一条,说咱们这电影不叫商业电影。为什么呀?因为这电影不是给观众拍的,不是为了让娱乐、消费拍的,不是以票房为追求、以盈利为目的去拍的。”
“现如今我们国家观众流失严重,怎么办?学好莱坞!就是要学商业化的东西,先把观众拉进电影院,先用标准化的流程锻炼我们的电影产业,等我们有了经验丰富的从业人员、大的制作规模,这样的电影,能差到哪去?至于文艺片,肯定也能扩大市场。”
“您这说的太有道理了!”章艺某连连点头,又说起了苦衷。
“其实我是摄影出身,我也特想拍那种大片,可是跟您说句实话,好莱坞那规模,我们不敢想,别人也不敢投钱……我们之中,幸运的比如程导——”
他比比一旁的程凯歌,“那时候拍刘老师的《霸王别姬》,投资上千万,算是国内头一份儿的片子吧?也是高投入、高票房,片子做得精致,在我看来,是学好莱坞学得最像的了。”
程凯歌在一边听着章艺某的夸赞,却觉得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内心里一直是文青思想,虽然他也好大喜功,电影的制作规模更是逐年扩大,但在内心深处还总是觉得自己是“为了艺术”而非商业上的追求。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不好反驳,只得尴尬地笑笑。
一旁的江文跟章艺某颇有些同病相怜,“您说投资这话题,一点儿不假!我当初筹备第一部片子,那可真是砸锅卖铁,恨不能把身上的零件儿都搭上!哪怕现在说有过成功的记录了,再拉投资,也不可能一下子起的太高,缺钱啊!”
刘培文听了只想笑,这家伙,给他再多的投资,一样能花得毛干鸟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