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见状,先是掏出一本杂志,抢先问道:“是这个点子吗?”
刘培文定睛一看,好嘛,燕京文学七月号,封面上一溜大字,写的正是《遗愿清单》。
“不瞒您说,我本来是专程来找您求救,但是看了您这部《遗愿清单》,我忽然发现这个故事也非常优秀,特别治愈。”
“而且里面的喜剧化场景和内容结构起承转合,以及最后的翻转和治愈的结局,简直太适合电影了,我甚至觉得很多对话都可以直接搬到台词里面。”
李安说起这部作品,脸上没了刚才那副好好先生模样,眼里的光明显亮了。
“死亡是所有人都会面临的终极问题,针对这种问题的电影往往能收获更多的关注,而且这部小说中的情感如此充沛”
李安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刚才也跟您说了,我总是需要很久才能从创作的痛苦中走出来,说实话,看到《遗愿清单》这部作品,我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治愈了不少,拍这部电影应该能让我收获很多。”
刘培文万万没想到李安竟然学会抢答了。
他好奇地问道,“这部小说,昨天才发行吧,你怎么看到的?”
李安倒也实在,“我因为身份有点特殊,所以通过对外部门联系的您,那边听说我来找您,特别送了我一本,说是您的新小说。我看了三遍,直接迷上了!”
刘培文闻言笑道,“你拍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小说的立意不算深刻,情节也比较简单,你拿去拍……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刘培文一句大材小用,立刻让李安的心狂跳起来。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说,其实我还有更好的!
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坐直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您刚才要说的故事是?”
刘培文眨眨眼,“当年咱俩在好莱坞山聊天的时候,说起你的那部《喜宴》,其实我那时候有一个灵感。”
李安立刻明悟。
“就是您说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永远也不会写出来的那个?”
“没错。”
刘培文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喜宴》是一个同婚的故事,讲的是中国人不能搬上台面说的东西,那这种题材在米国,在欧洲如何?”
李安明白刘培文问的是观众市场,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非常时髦。”
说罢,他又解释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拍喜宴的时候,也算是做过一点研究;再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在米国,也有所观察,总之同性话题大概从七十年代开始兴起,到现在快三十年的时间,从原来的人人喊打已经变成了反叛精神的一种代表,成了时髦的东西……”
说道这里,他又迟疑道:“从柯林顿之前颁布部队同性恋法案到现在,似乎开始又有点政治正确的味道。”
刘培文心想,岂止是政治正确,后来都变成妖魔鬼怪了。
不过既然只是帮李安找个创作方向,他还是问道,“那么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拍个治愈人心的、轻松的作品,或许并不能发挥你的水平,或许在奖项上会颗粒无收,但毫无疑问,它在商业上更具确定性,而且能够让你自己得到快乐。”
“另一个方向就是我马上要说的故事,算是披着同性题材的外衣讲述的情感故事,鉴于身份所带来的的人物冲突,以及故事本身的张力,如果再叠加社会氛围,也许你能够狂揽奥斯卡,不过估计你拍完会很难受。”
“所以……”他看着一脸纠结神色的李安,“你打算怎么选?”
李安只觉得整个时空都凝结在这个咖啡厅的角落里。
此刻耳边的嘈杂已经被他的内心过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悦耳的钢琴声。眼前是自己喜欢的大作家和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一个未知的故事。
他很清楚,现在就做选择对自己并不公平。但很显然,如果他决心选择《遗愿清单》的话,那个未知的故事将与他擦肩而过,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不,也许永远都不会被写出来。
刘老师想让自己赌一把?
不,不对,他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刘老师只是看看自己是否相信他。
因为如果按照刘培文的说法,一部片子,足以让他在电影界功成名就,那有谁能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