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了多久?”
刘培文想了想,“如果硬要说最开始的话,大概是从我宣布无限期退出茅奖就有这个想法了。”
“啊?”邓有梅想了想,“那岂不是好几年了!”
“没这么长,”刘培文摇摇头,“真正落实到行动上,也就是最近两年,特别是那些跟网络相关的计划,都是今年才搞起来的。”
“不对啊……”邓有梅闻言,面色古怪,“你是不是早就认定这届茅奖要出问题?”
“废话!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刘培文嗤笑,“一个文学评选,能拖三四年选不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对很多人来说,如果一定要给这件事儿找个原因,那就是四个字:‘人为操纵’!不管它最后都把奖项评给谁,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邓有梅沉默了,身处其中,很多事情他亲眼所见,也无法开口反驳。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别无奈,这是好事儿!”
“好事儿?”
“当然!”刘培文比喻道:“如果背上有个肿块,总有人担心疼痛,舍不得把它刺破,但如果这个肿块已经要变成烂疮疤了,任人都会痛下决心割掉它——因为你会获得健康。”
他放下茶杯,“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如今我就要靠着自己,走出一条道来。”
邓有梅豁然开朗,不过想想自己为之付出如此多心血的评奖,最终搞成这个样子,他依旧有些难舍。
他压住情绪,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弄?”
“过上几天吧?”刘培文估摸着,“等到大势已成,揭竿而起的效果才最好。”
“揭竿而起……”邓有梅吐槽道,“你在这里搞起义呢?”
“可不就是嘛!”刘培文背过手,“我可是一个人,文协多少人?这就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接下来几天,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
当第四届茅奖的获奖名单一出,一时间舆论喧哗,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首先最大的“不可思议”自然是《白鹿原》的落选。
哪怕评委会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预料,而且在公布获奖作品时,还特意给了解释,不过所有人的质疑并不是一句“存在不符合评审标准的内容”这样轻飘飘的话能揭过的。
首先对这种结果展开激烈批评的是同属秦省作家的贾平娃。
“听到《白鹿原》与茅奖失之交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想要仰天浩叹的不止我一人,在这个冬天里,很多人恐怕望着月亮,寂寂无眠。”
“其实在作为读者的我的心中《白鹿原》早就该获奖,五年前应该拿到!而如今哪怕修改再版,依旧与奖项擦肩而过,我只是悲怆、无声。”
“可即便永远不能获奖,又会怎么样呢?程忠实依然是作家程忠实,他依然在写作,没有人能否认《白鹿原》的优秀,哪怕是茅奖的评委们!”
除了与程忠实相熟的作家们都在鸣不平之外,《白鹿原》庞大的读者群体也对这样的结果极度失望。
一时间,写信给各大报纸媒体,怒批茅奖的声音不绝于耳,有的读者干脆吐槽道:“我喜欢读的作家,从来都评不上,评上的都是大家没听说过的。”
而更多的文学评论家则是对茅奖的评选方式表达了极大的不满。
有评论家干脆直言不讳地说:“茅奖的评选标准过于模糊,这就为内定谁获奖做好了铺垫。这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我当过中国一些地方和新加坡的文学奖的评委,几乎都会内定。我认为,只有擦去这个污点,文学奖评选才有意义。”
更有人在开会时公开表示,“我很难说它是个什么样的奖项,它好像在门背后,只是端出结果来给你看看。颇有些七十年代国营餐馆的感觉——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就这样,几天的功夫,评委的盛誉、专业学者的质疑与民间的不屑、否定构成了一个纷繁复杂的舆论风暴。
从《白鹿原》引发的巨大舆论出发,再连带到上一届评选刘培文的遭遇和反对,然后最终汇总到对茅奖评选的评价和诘问,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想法发声、辩护,将这个沉寂六年的奖项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在这样的群情汹汹的时刻,国内的大小媒体和文学刊物忽然都收到了一个邀请:前“茅奖受害者”刘培文将在燕京饭店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有重要消息宣布。
十二月的燕京终于寒冷起来,早上飘了一阵雪花,转眼又杳无踪迹。
李佩瑜在燕京饭店停下摩托车的时候,抬头看看天,依旧是灰蒙蒙的颜色。
在燕京日报社工作多年的他,如今已经升任新闻采访中心的主任,平常往往都窝在办公室里开会讨论计划,或者去参加大型活动,也算是燕京新闻界的一号人物了。
但是今天既然是刘培文的邀请,他自然是要亲自到场。
刚进燕京饭店的大厅,他就遇到了几个同行。
“哎!老李!”一旁的老张凑过来,拍着李佩瑜的肩膀大力摩挲,“看见你我就放心啦!”
李佩瑜扒开他的手,揉了揉肩膀,“你放心什么?”
老张四下张望,扭头低声说道,“内部消息啊!”
“没有。”
“不可能!”老张哈哈大笑,“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眼见前面的电梯就要关门,俩人紧走两步挤了进去。
老张勿自说着话:“老李你就告诉我吧!我实在是百爪挠心啊!就你跟刘培文的关系,今天的事儿你肯定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