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乐了,“什么叫外面那些?敢情你是屋里的!”
“可以这么认为啊!”祝伟义正辞严,“咱们的关系就好比今年那墙上挂的春牛——离(犁)不得呀!”
“真想看我这篇小说?”
“真想看!”
刘培文笑笑,“看完了你保证发吗?”
祝伟对“保证”这俩字格外敏感,不过想想过往刘培文那些作品一旦上刊嘎嘎乱杀的情景,他还是拍拍胸脯,撂下一句狠话。
“你这话说得!必须发!谁不发谁是孙子!”
“好!”
刘培文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昨天刚给迟子健看过一遍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看看吧!我给你倒杯水。”
祝伟迫不及待地接过手稿。
“哟,难得你拿钢笔写稿子啊,少见少见!”
祝伟满脸感慨,“这笔好字现如今可是不常见了。”
他一边夸奖着,一边看起小说,只是越读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看到快一半的时候,他缓缓把书放下。
“好家伙,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问我保证能发了。”
此刻的祝伟脸色复杂,想想刚才看到的各种香艳内容,他内心不断评估着发表的难度。
如果是偶尔一两处也就罢了,前几万字,这些情节几乎就是主要故事,虽说确实写得非常唯美,也很有少年梦幻的趣味,但是尺度难免……
“怎么?”刘培文打趣道,“认输了?”
祝伟闻言咬咬牙,“等我看完再说。”
继续往下看,越往下祝伟心中的感受越是不同,而越到后来,关于玛莲娜的身体描写也愈发的少,文章里更多的是用周围人的反应来衬托她的美貌动人。
等看到玛莲娜彻底堕落,一反常态,抬头挺胸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他不由得湿了眼眶。
“培文,你这小说全文里,玛莲娜几次走在大街上都描述得特别详细,而且几乎每一次走在街上之后,就会出现人生的转折,啧啧,这其中每一次转变都让人感慨万千啊。”
“不过有一点我没太明白……”他往回翻了几页,指着玛莲娜用柠檬涂抹身体的这一段,“用柠檬涂抹身体,这里象征的是什么?”
这一段的故事是发生在玛莲娜的父亲去世后,玛莲娜不得不剪掉长发,为了生计沦为众人眼中的“玩物”。
刘培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意大利有一道名菜,叫皮卡塔(piccata),你可以理解为用柠檬搭配鸡肉或者牛肉一起煎制的食物,这种美食香气诱人,肉质格外滑嫩,所以……”
祝伟恍然大悟,“所以玛莲娜往自己身上抹柠檬,其实象征着她成为了众人口中的‘食物’?”
“没错,既然没有食物,那只好自己变成食物了。”刘培文解释道,“国家也是一个道理,上不了牌桌,那就上餐桌。”
祝伟闻言沉默了许久,继续埋头读了起来。
等到他看完整部小说,他面色复杂,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看到后来基本就明白了,其实玛莲娜象征着意大利,雷纳多作为一个爱慕者,实际上是一个软弱的爱国者。他从未出手营救她的原因也在于在国家面临的巨大险境面前,这样的爱国者往往无法改变一切,就像那些最普通的国民,所以才会是懦弱的、胆小的形象。”
“但也正是如此,他对玛莲娜的爱慕也最纯粹……不过你前面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的篇幅来写关于雷纳多的一些幻想场面?”
刘培文把茶杯推到祝伟面前,“以乐景写哀情嘛,幻想中的快乐足够美妙,现实的残酷才会让人觉得痛苦。”
祝伟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听到这里,止不住地夸赞,“真是一部好作品啊!可惜……”
“可惜什么?”刘培文好笑道,“可惜你该叫我爷爷了?”
“呸!”
祝伟气得站起身来,抓住书稿就塞进自己的包里,嘴上根本不肯认输。
“你等着!我想办法去!”
刘培文笑着送祝伟离开,也没太在意,国内发行的尺度他清楚、祝伟也清楚,所以他估计祝伟会碰上一鼻子灰然后回来送还手稿。
几天之后,祝伟果然又来了。
不过祝伟一脸春风得意,走进书房就一屁股坐下。
“培文!好消息!大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