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面面相觑。
“您二位别误会,”老陈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我的的意思是……这一条大花鲢鱼,拿到饭店少说也得一百块钱。如今我也算帮了您二位的忙……能不能给我点儿帮忙钱?”
他看刘培文二人没说话,又指指地上的可乐罐子,恳求道,“要不您扣掉四块钱,给我二十六,行吗?”
“你客气了!”刘培文见状,想想刚才老陈低血糖的样子,咧嘴笑道,“没有你,别说这鱼,恐怕鱼竿儿都飞了,这么着吧,我也没零钱,给你一百行吗!”
“哎呦!”老陈喜上眉梢,连连给刘培文鞠躬,“我谢谢您!老板您发大财!发大财!”
刘培文摆摆手,转头掏出一百块钱递过,“不过我这钱可不白给你。”
“啊?”老陈闻言面露苦涩,“那您这是……”
刘培文递过钱,“我看你也不是常干这个的,说说吧,是不是碰见什么难事儿了?”
老陈闻言,默默接过钱放在胸口兜里,叹了口气,“哎!我们单位组织下岗,把我选上了,我这下岗一个星期了,没敢跟老婆说,天天假装上班,也不知道去哪儿,就往水库边儿逛悠呗。”
“那你怎么饿成这样了?不吃饭啊?”
“别提了!”老陈摇摇头,“我不是想省点儿钱嘛,一天就干啃俩馒头,之前也没事儿,就是刚才钓鱼消耗太大了。”
“实不相瞒,我们家就我一个职工,我老婆身体也不好,我真不敢告诉她,可下月工资在哪儿呢?唉……”
他看着宽阔宁静的水面,自嘲道,“原来我就特别爱钓鱼,就是老婆管得严,总没机会,现在倒是有时间了。”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总不能真开口说“工人要替国家想,你不下岗谁下岗”吧?
刘培德开口问道:“你就没想着出去找个工作?”
“想啊!谁不想!”老陈一摊手,“可我如今四十多了,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呢又是个初中学历,那时候顶替我爸爸进了厂,哪学过什么买东西啊,流水线上面的东西,别处也用不上啊!”
他叹了口气,又勉强笑道,“我这还算好的喽,下了岗,多少还有些补助,买断工龄的钱也有一些。”
“我吧,也是心里难受,其实再不济,还能去工地卖卖力气,只是实在是不甘心呐。你像我原先的战友,后来在东百的,下了岗日子真难过,只能在菜场等着捡烂菜叶子吃,那真是……”
“我听说他们那里,有些夫妻双双下岗,男的就每天骑自行车送女的去、去歌舞厅,然后自己打零工,等到晚上夜深了,再去把媳妇儿接回家……”
老陈抹了一把脸,挤挤眼睛,继续望着眼前的水库,“活不明白啊……”
兄弟俩默然无语。
与老陈作别,三十斤的花鲢鱼扔在了后备箱,刘培文也没了“迷路”的兴致。
回到家,看着眼前三十斤的大鱼,刘培文干脆招呼上亲友们在晴园开了一次“全鱼宴”。
一条大鱼,在马姐的巧手下变成了砂锅鱼头、红烧鱼尾、酸菜鱼片、凉拌鱼皮、鲜汆鱼丸、酥炸鱼条,每一个品尝这些顶级河鲜的人都赞不绝口。
吃饭的时候,刘培文又跟一旁的众人说起了在水库旁的遭遇。
何雨对这种事儿已经习以为常,她抿了一口鱼汤,“我们单位下岗的也不少,情况也是五花八门儿,有些高技术工、资历老的主动要求下岗,人家转头去了私营的单位,工资翻了好几倍,但是更多的还是普通职工,技能嘛有,但真不多。
“但有一点,下岗的呀,还是女的多,但是女的呢,一旦下岗还特别难找工作。可你说一个普通职工,她能怎么办呀?也只能接受。”
她无奈笑笑,“说实在的,我都有危机感了。”
“乱说!”张端放下酒杯,“你可是大学生!真到你这儿了,厂里还有多少人?”
“你啊,不要光看国内,你看看国外呢?”
张端从何雨手里端过她喝剩下的鱼汤,也喝了一口。
“现在谈关贸协议正在关键时候,要是谈成了,以后的出口生意一大堆,不愁找工作,左右就是这几年了。”
他看着一旁又把鱼汤端回去的何雨。
“我为什么说这个,就是过去这些年,好多人捧着铁饭碗的,被单位保护的太好了!总觉得一辈子不愁,动脑子思考未来的有多少?真有见识的早就下海了!现在这一批呢,反而是被推着掉进了海里,这一前一后、主动被动,肯定不一样啊!”
“下海下海!”这下何雨鱼汤也不喝了,抱着胸生气,“下海好,还能都下海啊?你怎么不下海啊?”
“那不是你不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