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端一摊手,“今年正搞房改呢,允许搞商品房了!我们这些人出去,一搞一个准儿你信不信!肯定能赚大钱!”
“赚去吧!你就赚去吧!”
何雨气得干脆离席,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刘培文则是若有所思。
1998年的波澜壮阔,远不止夏天的暴雨,在自然与天气之外,下岗潮、下海经商潮、地产元年、关贸入世、金融风暴……一切的一切,汇成了这个风险与机会并存的时代。
很多人不喜欢这个时代,很多人很怀念这个时代。
原本默不作声吃鱼皮的何华抬头看看发愣的刘培文,随口说道,“想什么呢?”
“哦!”刘培文回过神来,笑了笑,“忽然想明白大江大河后面该怎么发展了。”
何华从凉拌鱼皮里挑了一粒花生米,“你那个下半部还有多少没写完啊?”
“还有几章……其实主要就是1997/1998年的内容,毕竟还没过完嘛,很多事情不好说,不过现在我算是想了个差不多,估计很快就能写出来了。”
何华满意地点点头,“艺术源于生活,你这部《大江大河》或许多年以后,也是研究这个时代的材料啊。”
他又看看一旁的张端,“来,咱们爷仨喝一杯。”
三人杯酒下肚,何华劝道,“张端你想下海,不管何雨怎么想,我不反对,不过这其中的风险,你也要自己衡量。”
张端点头,“您老放心,我不是莽撞的人,肯定通盘考虑,要不要下海,也不急于一时,我也得给自己留好后路。”
刘培文心里清楚,张端所谓留好后路,大概率就是停薪留职,或者多找一个后备的工作机会罢了。
不过对于张端打算搞房地产,他倒也表示支持,“现在大家居住条件都还很差,需求肯定是有的,把握住机会,前期做两个小项目,也许就能发展起来。到时候要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一笔。”
张端闻言大喜,补充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政策变化,感觉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刘培文点点头,并没有多说太多。
晚上睡觉的时候,何晴躺在床上,依旧对张端打算下海这事儿有点担忧——具体来说,就是替姐姐着急。
“你说我姐夫他现在一心想下海,能有把握吗?”
“别人我不敢说,你姐夫他肯定是有把握的。”刘培文搂着何晴,低头闻了闻她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他们单位本来就跟城建、规划密切相关,这方面的信息、政策、人脉资源肯定都不缺,他下海,不能说有十足把握,至少也有个七成。”
“怎么才七成啊?”
“七成就够高了,做生意,有五成把握就值得尝试了。不过……”
刘培文点评道:“你姐夫这人,小富可期,但是想做大恐怕很难。”
“怎么说?”
“真正认识到这一行潜力的人,估计十年前就已经下海了,然后这十年间摸爬滚打,攒人脉资源,搞定银行和资金来源,等到政策落地,就好比诸葛亮借东风,马上就能火烧战船了。”
“可你姐夫呢?他非要等到政策已经十拿九稳了,才敢下海试试水温,一来没有太大的魄力,二来跟那些真有眼光的人比,缺了十年的积累,看起来下海的时间卡得精妙,实际上在竞争中已经是落后了。”
何晴点点头,“那你还愿意借钱给他?”
“我是借钱,不是投资。”刘培文笑道,“有这笔钱,他启动速度会比预想的快一些,如果项目合适,说不定两三年之后也是个大老板了。”
何晴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我姐偷偷跟我埋怨,说姐夫现在这么想下海,都是你给害的!”
“我?”
“谁让你这么有钱?”
何晴无奈道,“咱们住着四合院,名下还有别墅、公寓、各种房产,更不用说你这些年收藏的文物古董,姐夫平常都看在眼里,说没受刺激是假的。”
刘培文闻言也乐了,“我看你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姐夫要是真干事业,她恐怕第一个就要冲上去帮忙。”
夫妻俩聊着天,何晴渐渐睡去,刘培文把怀里的她放平躺好,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胳膊,心里想得却是要不要给那群失落的人们写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