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沪上,下着连绵的雨。
刘培文撑着伞正站在沪上工人文化宫的顶楼天台上。
这座始建于二十年代的古老建筑,如同一艘巨轮,正在雨水中劈波斩浪。
他撑着伞,看着远处的人民公园,四周是一片烟雨迷蒙。
此刻楼下的大厅里,第四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赛正在举行。
新概念作文大赛第一次离开燕京,择址沪上举办,除了《萌芽》的全力支持之外,沪上方面对于这样的文化活动非常感兴趣也是重要原因,比如今天的场地就是免费提供的。
楼下的比赛在雨声中如火如荼的进行,刘培文的思绪却已经远远地飘走。
此刻他脑海里所想的依旧是该写点什么来记录如今的下岗潮。
大江大河的内容在他心里已经建构完了,一气呵成写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此时的他更想单独为这群人写点什么。
在雨中沉思了不知多久,身后忽然传来漠言的声音,“刘老师!马上结束了!”
“哦!”
刘培文转身,跟着下楼。
复赛一切顺利,只是依旧没什么熟悉的面孔。
散场的时候,文化宫的负责人跑过来,非拉着刘培文几人参观一番。
盛情难却,刘培文跟漠言几人只得跟着他观览起来。
“这里最早是叫东方饭店,后来作为工人文化宫,是咱们沪上最早的工人学校,业余兴趣班特别多,特别西洋乐器……”
负责人领着几人在一间间教室走过,里面还保留着不少教学用的教具和乐器。
“这个是学手风琴的,那时候最时兴的就是学手风琴,学习苏联歌曲嘛……”
工人文化宫是典型的时代产物,一般都建在每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成为当地的地标建筑。
在那个没有电视机、电脑可供娱乐的年代,除了看电影,人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文化娱乐场所,就是工人文化宫。
基本上所有的工人文化宫除了是工人们休闲的地方,也是学习各种文化知识的场所。
负责人带着几人逛了一圈,颇有些感慨地说道,“不过现在基本上是荒废了。”
刘培文闻言不知道如何接话。
走到一间大教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摆放着一架立式钢琴。
“哦!这个重点介绍一下。”负责人笑着掀开琴盖,又拆下上面的隔板。
“这个立式钢琴有年头了,最早是文化宫的工人们为了学钢琴自己看着图纸制作的!”
他指着上面的琴槌,“你看看,这些琴槌,当时都是乐器厂的工人们用业余时间搜集材料一点点做出来的,所以颜色还都不太一样,不过声音也不错!”
他的指尖划过琴键,拉出一溜音响,“当初我学钢琴就是从这里学的呀!那时候大家也不学乐理,想弹什么曲子,就学什么曲子,也蛮有意思。”
刘培文看着钢琴,听着负责人的话,若有所悟,他干脆坐在琴凳上,随手弹了几个音符,发现音准已经跟家里的施坦威大相径庭。
“刘院长还会弹钢琴啊!”负责人一脸惊喜。
“略懂。”
刘培文随手弹了一会儿,拍拍屁股站起来,心里忽然有了新书的思路。
从工人文化宫辞别,张先亮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刘培文上了车,发现车里早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培文,今天晚上我爸做东,要请你赴宴。”
说这话的人,正是《收获》的副主编李小林。
所谓的赴宴,实际上并不是去什么酒楼,而是去巴老住院的病房。
最近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巴老的身体差了很多,如今几乎就是常年在医院里生活了。
汽车一路前行到了东华医院,李小林带着刘培文几人上了北楼,刘培文推门进去,是一间小书房,再往里则是巴老的病床。
此刻巴老并未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轮椅里凑在窗户边,听着雨声读着书。
看着走进门的李小林等人,他笑着放下手里的杂志,“培文来啦!欢迎啊!最近如何?”
刘培文定睛一看,他手里的正是五月号的人民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