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走几步凑到轮椅前,“一切都好!承蒙您挂念!”
身后的张先亮、漠言等人也上前一一打过招呼,众人各自落座。
李小林张罗着弄过一个折叠桌,展开放在病房中间的空档。
“今天中午啊,人不多,就咱们几个,菜呢一会儿送过来,咱们就在旁边支个桌子,简单吃点。”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等着送菜的功夫,大家围在巴老身旁聊起天来。
“培文你弄的这个奖项啊,不得了。”巴老看着身旁的刘培文,一脸满意的神色,“我老啦,茅奖评选我也使不上劲,最后搞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啊。”
“您可不能这么说!”刘培文赶忙摆手。
“您的呼吁大家都看在眼里!况且我们搞年度小说大奖评选,您老不是也特意写信支持吗!”
“亡羊补牢罢了。”巴金笑笑摇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们这一辈的人还在,大家对于文学的追求应当是一样的,现在看来,以后只有像你这样,把公平真正贯彻到底的办法,才能彻底摆脱人对奖项的影响,让文学奖回归它的本质。”
“哎呦,你先少说两句吧!”李小林一边倒茶,故作埋怨,“你这逢人就夸培文这奖项弄得好,知道的是你欣赏培文,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培文给你送钱了呢!”
众人都哈哈大笑。
巴老不以为意,“没办法嘛,培文这件事,怎么夸都不过分!”
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可有一点,我不是很满意。”
“哦?您说?”刘培文闻言正色了几分。
巴老拿起放在一旁的杂志,翻到刘培文那一篇,指指上面的文字,“《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样的优秀作品,你不要只在人民文学上投嘛,我听说为了能发表,小祝还通过对外部门搞了个中国意大利什么文学活动,你找小林,肯定是可以发嘛!”
一旁的张先亮帮腔道,“说实话,这些年,有巴老您在,很多事儿我们做得踏实,当年我的那部《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投稿无门,还是培文推荐我来《收获》发表,因为我们知道,有您在,肯定能保护我们、支持我们!”
刘培文和漠言也是心有戚戚焉。
对于文学圈来说,巴老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为下面还未成长的小草撑起一片属于他们的自由天空。
巴老笑着摆摆手,“我也九十多岁了,不瞒你们,长寿是对我的一种折磨,尤其这两年病痛也多,有时候我都想一死了之。但每每看到一些作品出来,我又忍不住要为你们叫好,就算为了你们,为了文学,我也要努力多活几年!”
“所以培文啊、还有你们几个,《收获》永远是你们的家!”
“哎呦哎呦!”
李小林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你阔别工作几十年,居然还组起稿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主编啦?”
这一句话,巴老都没绷住,乐了起来。
大家笑过之后,巴老才又对着刘培文点评起来。
“这部作品跟你以往的作品有很大不同,从客观描写到人物刻画,很有世纪初外国文学的那种风格,我看你遣词造句上也有斟酌,有我们以前那种译文的味道,要是盖住作者栏,别人还以为从国外来的小说。”
“没错!”一旁的漠言深表认同。
“当时刘老师创作这篇内容的时候,我们都在意大利,不过我们仨逛了一圈儿意大利,就写了些散文、游记……
“刘老师不一样,虽然没在西西里待多久,但是他笔下的故事里面给我感觉生活气息很足,刻画得格外真实。”
他感叹道,“很多人说我写小说高产、速度快,但我知道我的作品实际上是类型化的,远不如刘老师的笔触那么丰富、广博。”
李小林此时刚从外面提进一大盒饭菜。
放下食盒,听着众人对刘培文的新作品交口夸赞,她忽然说道,“哎呀,培文,你后面这是什么?”
“啊?”刘培文懵了,回头望望,“没什么呀。”
“不可能吧!”李小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怎么看到你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刘培文乐了,“那你快夸夸我,好让我回头找找尾巴。”
李小林扭过头,“不夸不夸,什么时候你有作品在《收获》上发了,我狠狠地夸一遍!”
刘培文赶紧举手投降,“我来帮你端菜!”
一盘盘菜肴上桌,这菜不知从哪里送来,分量都不算大,但做得颇为精致。
几人在餐桌前围坐,巴老颤巍巍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们越来越好!”
刘培文朗声道:“祝中国文学越来越好!”
茶杯碰在一起,激荡起阵阵涟漪。
五月末的沪上,雨还在下,而关于《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传说,还远没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