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秋日的盛京不同,十月末的鲁院刚刚抹上灿烂的金黄。
此刻的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月度的教学会议,除了鲁院负责教学任务的诸多工作人员之外,就是受邀讲课的作家和学者们。
“所以接下来一个月的课程安排基本上就是这样,几位老师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雷书言宣读完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面前的众人。
众人互相望望,都没说话。
眼看大家都没意见,刘培文笑道,“感谢各位支持咱们鲁院的工作,时间不早了,咱们中午食堂一起吃个便饭?”
“那敢情好啊!”坐在一旁的李拓笑道,“你们鲁院的大厨小灶手艺可是相当不错!”
“岂止是手艺?这食材也是一顶一的嘛!”旁边的程建功出言纠正,“上次我跟培文在这儿吃了一份那叫什么牛排……哎呦,太好吃了!差点儿把我舌头吞下去。”
一旁的王濛闻言打趣道,“你确定吃的不是牛舌吗?”
众人一边起身,一边哈哈大笑。
出了会议室,走过连廊,众人在寒风中朝着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王濛点评道,“鲁院这么些年,这设施也有点儿旧了吧?不考虑弄个新的校舍?”
“您这话听着,好像我们鲁院跟土大款似的!”刘培文一脸夸张,“怎么学校还能想换就换啊?”
“你们不是吗?”王濛挑眉,“是谁开会之前跟我们吹,说去年光文学之友余下的资金就有上千万?”
“上千万不假,可盖楼根本不够呀!”刘培文一边说着,跟旁边的雷书言俩人拉开了食堂的玻璃门。
一边领着几人往隔壁小间走,刘培文一边扭过头,“再说了,房子盖起来容易,地皮我们可弄不到,还是得听指挥,服从大局。”
“好个服从大局啊!”李拓笑道,“培文你这个大局意识,怎么能写出《钢的琴》的?不应该啊!”
此时众人落座,漠言和李怡新忙着弄茶水。
刘培文拉开凳子坐在上首,“《钢的琴》怎么了?”
“要是真有大局观,那不应该说一句‘为国为家,舍我其谁’?”
程建功闻言乐了,“老李你这话也就是在咱们屋里,你要是在街上这么说,都保不齐有人想揍你。”
“就是!”王濛表示认可,“《钢的琴》写得多好,大时代下的小人物,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和一群无法回到过去的人,这才叫管中窥豹啊。”
他扭头看着刘培文,“我听说这期《收获》销量创纪录了?”
“没那么夸张!”刘培文回想着李小林给自己发的短信,“二百七十万册。”
“夺少?”李拓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二百七十万!我们燕京文学这个月才八万啊!培文!救救孩子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刘培文谦虚道,“也是沾了题材的光!”
“这点倒也是,”王濛喝了口茶,“现在社会上下岗的人很多,关注他们的人生是我们身为作家应该去做的事情。而且我可听说了,盛京那边,真有钢铁厂的工人在弄你那个‘钢的琴’!”
“是吗?”程建功头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成功了吗?真能弹吗?”
当小说中原本就非常荒诞的“钢的琴”真的被一群工人通过自身技艺复刻出来,这个现实中的“钢的琴”反而更加具有魔幻色彩。
“是真的,不过还没造完。”刘培文给一旁的王濛续了点水,“盛京那边邀请我了,想让我一起过去见证一下,他们打算把这个‘钢的琴’放到当地的再就业中心去,也算是给那些下岗工人们鼓鼓劲儿。”
“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刘培文笑着眨眨眼,“沉默是金还给他们捐款了呢!”
众人都是会心一笑。
《钢的琴》所带来的的影响,还不仅仅是一架真正的“钢”琴。在文学之友和《收获》的双重影响下,在钢的琴照进现实的魔幻情节中,越来越多的下岗者读到了这本小说。
一如评价这部小说的马原说的那样,这部小说其实并没有告诉他们未来应该去何方。
当时这部小说至少让他们明白,过去的辉煌当然值得铭记,但沉湎在过去的时代里,是看不到未来的方向的。
当这架真正的“钢的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惊叹于它真的可以实现、惊叹于工人们战天斗地的创造能力,但也很快发现,这个“钢”琴的声音只会让人大失所望。
一架“钢”琴,它既见证了时代的伟大,又无情揭露了一个残酷的“无用”的事实,像极了这些下岗工人们的境遇。
不知是小说传播得太广泛,还是“钢的琴”的出现太吸引眼球,一时间,不少下岗工人里面的奇人异士也开始做自己的“钢琴”。
有些人做出了独一无二的服装,有些人制成了特别漂亮的零件,这些下岗工人们并不追求于做出“钢的琴”,而是努力制作出了自己最高水平的物品,以此来祭奠过去曾经属于自己的时代。
这个轰轰烈烈的创造运动,让原本凄风苦雨的下岗潮多了几分灵光一现的美好。
这些美好承载了很多人过去时代的豪情,也陪伴着他们整装再出发。
下岗还没有结束,《钢的琴》的故事还在继续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