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朱昌胜乐了,“我这拿的是刘培文的稿子还是你的命根子啊,这么着急。”
“快吃!”
“好好好!”
在何其志的催促下,朱昌胜风卷残云吃完了中午饭,俩人直奔办公室。
把稿子重新递给何其志,何其志也痛快,分出前面一半递给朱昌胜,“你也别闲着!”
一个午休的时间,两个老家伙抱着稿子倚在沙发上展开了一场沉浸式阅读。
下午一点钟,何其志终于看完了,他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他妈的,最后这段话写得真好!热血沸腾!”
“别!”朱昌胜伸手求饶,“别念!我求你了。”
“哈哈!我就要念!”
何其志难得逮住报复的机会,干脆站起身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最初,我们行走,是听从生存的召唤。
“我们摸索着,走出大山;我们摸索着,寻找道路;我们摸索、行走,直至我们感受到了风。
“若非有幸亲历,你可能永远无法想象那种内生的澎湃动力,会成为整个社会的精神。正是无数同路人的筚路蓝缕,终究汇成大江大河,一路向东!”
“无法抗拒就干脆享受”的朱昌胜听着何其志的激情诵读,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不由得怀念起过去的这些时光,不由得思考起这些年一起走过的历程。
文学期刊编辑的工作是形而上的工作,是社会中的象牙塔,但这并不影响他曾经与无数个“宋运辉”、“雷东宝”、“杨巡”、“孔林”打过交道。
无数人的命运,汇成大江大河,一路东流,奔腾不息,这就是时代的洪流,这就是改革的浪潮,这就是这个让人无法遗忘的大时代。
他走到依然沉浸在这种宏大的浪漫中不可自拔的何其志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出去。”
“啊?”
朱昌胜又补充了一句,“等我看完你再进来。”
何其志笑了。
朱昌胜也没让他等太久,等何其志下午把开年首刊的排版结构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的时候,朱昌胜也终于读完了全篇。
俩人坐在办公室里,朱昌胜对于手里的稿子赞不绝口。
“你说培文到底算是写完了还是没写完啊?”
“啥意思?”
朱昌胜喝了口茶,“故事里的主要人物,其实还可以继续发展,只不过是时间好像走到头了。”
《大江大河》的故事走到了刚刚过去的1998年,但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依旧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继续发展、改变,仿佛一切都没有终结。
宋运辉离了婚,选择跟梁思申走到了一起,他熟练掌握国家政策,精准地抓住企业改革机会,在与外资、与领导们的斗争、联合、交流中一步步带领东海走向先进行列。
雷东宝作为乡镇集体改革的先行者,付出了很多努力,带动村子共同致富,却在宋运萍死后暴露了性格缺陷,后来独断专行,性格巨变,无不是因此。
杨巡从卖馒头起步,,经过生意失败、感情失利、对手设槛,一路通过自己努力,成为商场上的能人,可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却也渐渐自私自利,发展得贪婪而没有底线。
孔林原本是一个抗拒变化的农民,奈何在生活的一步步紧逼下,不得已走向城市,成为打工者,总想着赚够了钱就回老家种地的他,在改开的浪潮里浮沉,成了没办法融入城市,又难以回归乡村的“新市民”。
“一部《大江大河》,就是一部改开二十年的历史啊。”朱昌胜感叹道。
何其志问起了工作安排,“这个下半部,咱们还是分成两期连载?”
朱昌胜点点头,“开年第一期能赶上吗?”
何其志返回办公桌,拿来了正在调整中的版面目录。
“能倒是能,就是长篇原来排了王火的《霹雳三年》和王跃文的《国画》,都说好了的……”
这两部作品质量也相当不错,王火是在茅奖之后拿出的新作品,王跃文这部《国画》更是把官场文学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那要不往后托一期?”
何其志摇摇头,“老朱,我今年五月就要退休了,这第二部的发表,我还是想把编辑的工作走完,行吗?”
在这样注定青史留名的作品里留下一个编者按,对于干了一辈子编辑的他来说,大概就是最大的荣耀了。
“你退,我就不退?”朱昌胜哂道。
何其志撇撇嘴,“你现在可是返聘的负责人,退不退关我屁事!”
朱昌胜想了想,咬牙说道,“我跟王火王老去说说,《霹雳三年》调到下一期吧。”
“这能行吗?”
“问题不大,”朱昌胜笑道,“离休的老干部了,别的不说,格局和胸怀是不缺的,大不了我把稿子寄给他,也让他先过过瘾!”
“好,那刘培文的稿费呢?先前可是许诺千字一百二的!”
朱昌胜大手一挥,“涨!”
就这样,《大江大河》第二部的发表提上了日程,经历了小说一番精神洗礼的俩人心情舒畅。
而此刻,开了一天会的刘培文同样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