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乡村远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些巨大的变化,不过对于大刘庄来说,这几年确实翻天覆地。
这次刘培文干脆一路开车南下,跟何晴夫妻俩接力,开了一整天才到了水寨。
在水寨呆了一夜,第二天照例是刘全有开车来接,乡下的路不好,奔驰直接扔在了水寨。
如今刘全有的车子已经鸟枪换炮,变成了一辆大皮卡。
回家的路几乎是清一色的沃野农田,坐在车上的开心许久没有回来,干脆摇下玻璃伸出头去看。
十月的中原田野,遍地都是正在收割玉米的农民,地里热火朝天的场景对于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开心来说还是第一次见。
偶尔看到有用收割机的,开心好奇地指着那里,“爸爸,这收割机跟课本上不一样啊?!”
刘培文笑道,“你课本上那是收小麦的,这是玉米,能一样吗?”
开心生气,把头伸出窗外,张开大嘴吃起风来。
伴随着开心的大呼小叫,汽车一路驶向大刘庄。
从水寨回村的路,依旧是泥泞坑洼,但到了村里,这路反而好了起来。
看着村口的牌坊,崭新的路灯,再看着村里的房屋,刘培文有些意外。
“前两年还有不少盖房子的,怎么这两年都没有了?”
“哥你真是大作家,观察得仔细!”刘全有笑道,“现在村里跟镇上研究全村重建的事儿呢,想翻盖房子的都按住了没让盖。”
“全村重建?”
刘培文正惊讶时,皮卡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四人下了车。
听到声音的刘环几人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如今的刘环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不再种地,反而看起来比前两年精神了不少。
此时他穿着个大围裙,旁边还站着一手白泥的田四。
刘培文递过带回来的好酒,“叔!恁俩这干啥嘞?”
“前天捡了个磨盘,俺俩研究修磨嘞!”
旁边的黄友蓉则是絮絮叨叨地埋怨,“一把年纪了还弄这,谁还用磨啊!”
刘环还在嘴硬,“那不一样!我现在就觉得磨出来的面好吃!”
“放屁!”黄友蓉嘲笑道,“三十年前你咋不说好吃嘞?”
众人一阵大笑。
把东西都搬了进去,刘全有正说要走,刘环拽住他坐下喝茶。
依旧是二十年没变过的粗瓷茶碗,茶壶上还印着当年人民公社好几个字。
刘培文还没忘记刚才的对话,“全有,你说全村重建是什么情况?”
此言一出,刘环几人也都望了过来。
刘全有吸溜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咧嘴笑了。
“这事儿提了好长时间啦,主要是咱们庄里没啥闲地了,咱们这养鸡场又发展得这么好,我就想着跟镇里商量。
“现在的难度呢,一方面是变更一部分土地性质,然后增加工厂面积,用于后续的扩张,另外就是把咱们村东西的房子都拆掉,画一片居住区,统一大小规格,一起盖完。”
刘培文闻言点了点头。
这两年虽然他一直没回老家,但是养鸡场的发展情况刘全有一直没忘了跟他讲。
如今这个诞生在大刘庄荒滩地上,最早由刘培文自己投资建设的小型养鸡场,已经变成了全省闻名的三和养殖公司。
经过几轮迭代进化,如今三和养殖公司已经在大刘庄开辟了两个大型肉鸡养殖场,一座生鸡屠宰加工工厂,一个大型蛋鸡养殖繁育基地以及一个养殖研究所。
持续几年的扩大规模,这个最初只是草台班子的养鸡场如今也有了科学管理和先进的冷链系统,不仅批发输送活鸡,还大量进行生鸡屠宰冷鲜配送,也拥有了进一步深加工的能力。
三和养殖公司几乎是一年一个台阶,乘着世纪末的东风,发展成了年产值数千万的大型乡镇集体企业。
“盖房子是好事儿啊!”刘环笑道,“去年第一回分红,最少的也有三万块钱吧?多嘞十万也有。盖房的钱大家都掏得起!”
何晴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过光让个人掏钱,恐怕还有不愿意的吧?”
刘全有笑道,“那肯定,嫂子我没说清楚,咱集中居住之后,请退出来的土地,就相当于是企业买过去了,这样企业会拿出一部分补贴款,再加上村集体的盈余,每户大概出两三万就够。”
刘培文却明白,虽然说得容易,村里还有补贴,但是这几样事情干下来,可都不简单,无论是变更用地性质,还是调整农村宅基地,哪怕在1999年都是相当最敏感的东西。
“我记得去年刚重新分了地吧?现在再调好弄吗?”
1998年重新分地,村里是重新按照实际户口划分的,连地块也跟以前不同了。
“放心吧哥!咱们企业是重点企业!有政策!”刘全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