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得挨家做工作,费时间。”
“唉!”田四闻言叹了口气,“说起这个,连生还在俺家里住着嘞。”
“啊?”
刘培文仿佛闻到了瓜的味道。
“混嘞没钱啦!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小的,也跑了。”
田四摊手,“他带着个孩子,才三岁,阿静不叫他进家,建国家住不开,结果住我那了,你说咋弄?”
“连生叔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消失了呢!”
自从那年他带着女人从外面回来,把家里的钱全都拿走之后,刘培文一直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消失啥!精着嘞!”刘全有撇撇嘴,“分地的时候他打过电话,过年分红的时候,他也打过,都是问地、问钱,光想着划拉到他手里。”
“他还好意思要啊?”何晴有些无语。
黄友蓉扭头啐了一口,“不要脸呗,你说咋弄?”
“那这分红给他了?”
“没有,”刘全有摇头。
“连生叔家的分红就没发,还压在账上呢,我寻思等回头李栋梁娶媳妇直接给他了,要是给了静婶,又得打。”
李连生原来有钱的时候就瞧不起这些村民,到后来在外面找女人,又在大刘庄闹了这一出,名声是彻底臭了,连带着儿子李栋梁找对象都成了麻烦事,今年李银梁都二十三了,连上门说亲的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是世纪末的农村,平均结婚年龄也就是二十左右。
此刻坐在一边啃苹果的开心抬起头来,“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啊?”
一家人看着小姑娘,面面相觑。
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孩子“你这个奶奶就是故意不离婚,就是为了‘惩罚’这个爷爷,不让他好过”?
刘培文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少插嘴!”
开心撇着嘴站起来,进屋看电视去了。
刘培文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乡里,如今谁不知道大刘庄的刘培文是全国知名的大作家,于是乎这两天找上门起名的、问事的络绎不绝,白天刘培文带着何晴和开心在乡里闲逛、赶集倒还好,晚上却是躲不过去。
不过唯一例外的就是李连生在的时候,别人一见他在,一般也就打个招呼笑笑,找个理由转身就走。
刘培文在家呆了四天,李连生来了两趟,第一趟是借钱,第二趟还是借钱。
刘培文倒是答应了,不过最后这钱倒也没借出去。。
夜里看电视的时候,黄友蓉依旧在那里夸赞,“培文,你这个办法中!真中!”
开心则是在旁边骄傲地昂起头,“我爸爸这个办法还是我教的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第一趟李连生借钱的时候,直言自己打算做生意需要本钱,被刘培文一句九出十三归噎了回去。
第二趟学乖了,只说自己过得苦,想借点钱吃饭。
刘培文看到一旁开心眨着眼睛指着自己,顿悟。
“借钱吃饭没问题啊,我一个星期给你一百,每个星期给你转一次,够吃饭吧?”
李连生气笑了,摆摆手没再提。
带着开心体悟了一番乡土人情,有帮刘全有打了几个电话,假期的末尾,一家人终于要踏上回燕京的路。
走之前,刘培文特意带着何晴跟开心沿着荒滩走去了刘璞的墓地前祭拜,开心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头,刚起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几声呜咽。
三人噤声,刘培文走了两步遥望过去,只见到静婶委顿在一处坟前,哭的委屈。
刘培文静静地带着妻女离开了。
走在秋日的荒滩上,摇曳的苇草被大风吹得没了形状,不知多久,开心抬头问道,“爸爸,那个奶奶在拜谁啊?”
刘培文摇了摇头,村里的坟地没有墓碑,除了本家的人,其他的他也闹不清。
假期结束,上学的第二天,开心从学校回来之后,怏怏地趴在书桌上写作业,明显情绪不高。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聊天,何晴低声说,“开心之前说的那个同学,她爸妈还是离婚了,这姑娘前一天跟开心说她要绝食抗议,今天直接没来,开心怕她死了。”
刘培文听到这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想想城里的这对夫妇,再想想乡下咬死不能离婚的邻居,围城的内外,维系婚姻的,到底是爱是恨,还是那张四块五的纸呢?
夜已深,城市渐渐入睡,刘培文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