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秋天总是格外短暂,十月里,秋风起,紧接着就是红叶飘飘。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秋天一起爬香山已经成了刘培文和石铁生几人的保留节目,虽然每年来爬山的人并不固定,但石铁生、于华、漠言、刘振云几人总是有的。
今年还多了个汪硕。
由于要照顾石铁生,所谓爬,更多的只是坐在索道上,在阵阵秋风中感受一下风景。
把轮椅寄存在山脚,六个人两两一组,难得从游戏里抽出身来的于华主动陪着石铁生,刘培文则是跟汪硕并排坐在一块儿,几人前后脚上了索道。
今天晴空万里,汪硕戴着一个硕大的墨镜,仰着头,五短身材看起来依旧流里流气。
刘培文赞叹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说什么呀?”
“咱们这些人啊,就属硕爷你最不一般。”
“嘿!别人叫硕爷我也就点点头,你叫硕爷我是真得劲儿!
汪硕得意地抖抖牛仔外套,“难得你说句公道话!是不是哥们儿一身牛仔,特显年轻?”
“可不是嘛!说好听点儿叫不忘初心。”
“说难听了呢?”
“那就是死性不改。”
刘培文继续端详着,“感觉跟当初第一回见你也差不多,无非脑袋又圆了点儿!”
“废话!风天天吹还在石头上留一印儿呢!伟大祖国养育我这么多年,我要是再不胖点,那还是人吗?”
汪硕蛮不在乎,“我跟你讲,别拿这个挤兑人,没用,爷们儿就是心态好!没别的!”
“这确实!”刘培文揶揄道,“几年了一个字儿不写,愣装大尾巴狼,心态真不错,现在出去还说自己是作家吗?”
“滚蛋啊!”
汪硕感觉脸有点挂不住,赶紧扬起头来,“人家大作家好作品都是十年磨一剑,我这儿正磨刀霍霍呢懂吗?也就你丫一年好些个作品!你说就你这路人,搁旧社会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
“工贼!”
汪硕吐槽道,“你特么出道快二十年,停过笔吗?那天我去你内个中国文库拉开一看,嚯!长篇短篇、散文评论、话剧、电影电视剧……你那作品清单能比我长一倍!太气人了!”
“那照你的意思,怎么才不是工贼呢?”
“歇着呗!我要是你我鲁院都不去了!爱看书看书,爱出去玩就玩,环球旅行!爱江山更爱美人!
汪硕越说越开心,挥舞着手臂,“白天随便玩,晚上就是喝!有道是红酒配牛排、老雪配茅台,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刘培文乐了,“那你现在就歇着呢,你哪条做到了?”
汪硕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反正酒够了!”
坐在后一排的于华顺着风听到这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汪硕顿时不乐意了,扭过头去指着他,“刘培文笑话我也就算了,于华你也好几年没写了吧?《传奇》好玩吗?你懂什么叫网游吗天天玩?”
于华不甘示弱,“至少比大飒蜜好玩!”
这就是逮着汪硕的弱点猛黑了。
汪硕闻言装作一脸无所谓,“不好玩说明你们浙省男人不行啊!我们BJ爷们儿,大飒蜜都是给我们花钱!”
“哦?”于华扬声道,“那你怎么散了呢?”
“嘿!那——我这——那是……”
汪硕一阵语塞,终于败下阵来,这下笑容又重新转移到了于华脸上。
刘培文却忽然好奇起来,“硕爷,你闹这么一回,回家怎么跟嫂夫人重归于好的?”
“想学啊你?”汪硕故意拿架子。
刘培文摆摆手,“纯粹是积累素材,最近正研究一个婚姻关系题材的小说呢。”
汪硕也不客气,“那下山那顿你请啊!”
“行!”
汪硕缓了缓神,瞥了瞥后面的于华,故意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我跟小徐分手那天,说得特直白,我说我打算给你找一高枝儿,你换一地儿唱戏吧。人也痛快,当时走了。”
“等我回了家呢,沈序佳和我闺女看见我就烦,当时要关门,我冲过去一个箭步就跪下了,抱着沈序佳喊妈!”
“她心软了?”
“没有。”
“那你怎么成功的?”
“我喊妈,我闺女不乐意啦!”汪硕乐得跟捡了钱似的,“她说你凭什么跟我抢啊?那是我妈,你得叫老婆。这一句话把沈序佳逗乐了,这人一乐啊,就严肃不起来了。我呀,这才算平稳着地。”
刘培文评估了一下,觉得真没什么学习的必要。
汪硕自顾自地总结起来,“其实我也知道,有这一回,她心里过不去,无非是有孩子在这儿,不忍心让闺女难受。”
“那你们俩现在——”
“——现在她是行啦!”汪硕低声嘀咕,“就是我经常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