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跨年晚会之后,刘振云忽然迷上了拍照。
世纪坛那天晚上,其实他人就在现场,看到如浪潮一般的汹涌人群,身处其中,他忽然想把这些震撼的东西记录下来。
等回到家里,他才发现,家里从来没买过相机,也没买过DV。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凑到老婆郭健梅旁边打申请。
“我觉得咱们这个家呀,现在如果能有一个道具来记录生活就更好了。”
多年夫妻,他一开口郭健梅就知道他的脑筋,“你想买相机?”
“老婆你真聪明,怎么样,买一个吧?”
“有这钱,不买手机?”
“不买,手机贵,手机容易被人找到。”
刘振云不想买手机的原因跟刘培文当年如出一辙。
走到哪都能被人找到,尤其是被单位领导找到,其实是对自由的一种剥夺。
“少戴高帽,你要多少钱?”
“你能给多少钱,我就要多少钱。”
刘振云措辞严谨,“当然了,我毕竟是在报社工作,单反相机见得多,那东西又大又难用,镜头也贵,咱们一家子都是傻瓜,买个傻瓜相机就行。”
郭健梅翻翻白眼,“给你一千块钱,够了吧?”
巨款到手,元旦第三天,刘振云跑到王府井买了一个傻瓜相机,奥林巴斯的μ1,包装盒上还特意印上μ的发音,这让刘振云嗤之以鼻,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相机摸起来顺滑得像块肥皂,镜头前面还有一个保护盖,拉开就启动,随机送的保护套还能别在皮带上,跟自己的呼机肩并肩,有点高科技那意思了。
学会了装胶卷之后,当天他就消耗了一卷柯达、两卷乐凯。
郭健梅最近手头工作堆积如山,放了假还在家伏案工作,看到刘振云带着闺女嘻嘻哈哈跑来跑去,闪光灯不停闪烁,当时气不打一处来。
劈手夺过相机,她拉开抽屉塞了进去,“还玩!明天星期一了!该看书看书,该学习学习!”
刘振云毫不意外,低头看着闺女,“你该学习了。”
闺女望望他,“你看什么书?”
刘振云抖抖今天一起买回来的人民日报,“刘培文。”
闺女眼前一亮,“啊!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她从小最喜欢刘培文的《玩具总动员》,后来又迷上了《黑客帝国》,后来看过这两部的电影之后,总觉得这个经常见面的帅叔叔写的东西比老爸酷多了。
刘振云直接把杂志举高过头顶,说了跟郭健梅一样的话,“还看,明天星期一了!”
把垂头丧气的闺女打发走,刘培文也不打扰郭健梅,自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手里的《谁说我不在乎》。
看到这是个由儿童视角讲述的中年危机故事,他来了兴趣。
之前冯晓刚拍《一声叹息》,在最后留了一个钩子,曾经出轨的主角在沙滩上接到电话,扭头似乎望见了不得了的东西,给人留下了几分悬念。
如今冯晓刚有心想再拍一部类似的片子,却把创作这事儿委托给了刘振云。
看到手里的小说,刘振云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灵感来源,他干脆带上阳台门,认真读了起来。
《谁说我不在乎》里故事节奏进展极快,笑料又格外丰富,看得刘振云乐不可支,甚至开始暗暗学习该如何设计一个职业化、类型化的情景来做笑点。
而故事最后,父母为了孩子,虽然有些貌合神离,依旧咬牙坚持在一起生活,这种向下的基调遇见孩子这样一个积极、笑闹、乐观的文字,一切就隐藏的很好。
这种复杂的情绪,恰是让故事一下子真实起来的关键。
等他不知不觉看到最后,太阳早已从身上移走,阳台上清冷了不少。
可他却得到了不少灵感启发。
《谁说我不在乎》里,整个故事由一张象征婚姻存续关系的结婚证展开,不同的人对待事件的不同自然展开了人物、推进的事情发展。
而在他的故事里,这个线索,自然就是那部可以随时联系沟通的手机。
一下子有了想法的刘振云赶忙冲回书房,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而此时,郭健梅却在看着自己手里的BP机出神。
刘振云也没在意,他走到旁边,抓过几张稿纸信笔写下一些灵感的关键词,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郭健梅还在走神。
“你看什么呢?”
郭健梅抬起头,“出大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