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云今天起得比往常要早很多。
时间刚过六点钟,还在睡梦中的他就被郭健梅的手推搡着苏醒过来。
“醒醒!醒醒!今天刮大风了!你去送琳琳吧!”
刘振云昨天熬夜写稿,搞到了一点钟才躺下,此时被强行唤醒,浑身难受。
勉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努努力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晕脑胀,一身的酸楚。
他瞎着眼摸开床头的台灯,忽然亮起的灯有些刺眼。
刘振云浑浑噩噩的伸手摸索了半分钟,终于摸到了自己的眼镜。
戴上眼镜,眼前的一切清晰了很多,他定定神看看窗外,冬天的六点钟的天空还是黑黢黢的一片。
窗户的密闭性不好,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呜咽的风声。
他叹了口气,“怎么买了个车,反而起得更早了呢?”
原来骑自行车的年月,直接把闺女往大梁上一放就行,后来他也鸟枪换炮,骑上了摩托车,铃木的125清脆的突突声格外帅气,但此时闺女上了小学,能自理了,不用他接送了,郭健梅依旧骑着自行车。
这大概是他最爽的几年,可以早晨睡到八点半,才慢慢悠悠地起床,反正到了报社就说自己去采访了。
到了新千年,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家里要有点新气象,干脆掏钱买了辆别克世纪。
宽大的座椅,柔软的真皮,时髦的游艇木风格,背后的贯穿式尾灯,可以说是妥妥的豪华车了。
三十多万的售价差点儿把存款花去一半,不过他还是挺开心。
不过从此之后,无论刮风下雨,冷热雨雪,他都得早早地爬起来,甘心充当孩子和老婆的司机。
混沌着走到卫生间,一捧冷水拍脸,他瞬间抖擞起来,刷完了牙,郭健梅也准备好了早饭,照例是油条、菜粥,一碟咸菜。
一家人吃得匆匆忙忙,闺女刘雨琳还在担心月考成绩不佳。
刘振云撇撇嘴,“嗨呀,学习,随便学学不就行了吗?你爸爸我是中原的高考状元,你妈也是能考上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你能差到哪去?”
“哼!”刘雨琳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同学的爸爸妈妈,晚上都帮他们补习功课,有的还请老师到家里来开小灶,我就没听你俩给我讲过题!”
“那怎么了!”刘振云此时喝完了粥,擦擦嘴反驳道,“你学习还是我学习?自己学不会那就是不用心、没天赋,教也没有用。”
“那要是我能学会呢?”
“你都学会了,还用我教?”
刘雨琳败下阵来,气得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要背书包走人。
“哎呀,穿上羽绒服!”郭健梅拽住她,给她在校服外面套上一个黑色的长羽绒服。
刘雨琳别着脑袋,“真难看。”
郭健梅面色一正,“你上初中穿什么好看?穿好看了给谁看啊?”
被父母说得自闭的刘雨琳不开口,背上书包就往外走,刘振云赶忙追上去,说了几句好话,又把闺女哄得眉开眼笑。
一家人在烈烈寒风中上了车。
不到七点,燕京的路上已经车流如织,幸好还不算堵,把闺女送到学校,又把老婆送到单位,刘振云这才调转车头,朝单位开去。
快到单位的时候,刘振云看看表,时间才刚过八点。
他觉得自己不能破坏往日里在单位塑造的懒人形象,于是干脆找了个小路边停下,躺车上休息一会儿也不错。
可是真躺下了,他又翻来覆去闲得难受,坐起身来,眼瞅着不远处有个报刊亭,摊主在寒风中正抽烟呢。
推门下车,他走过去,“老板,有什么好看的没有?”
摊主狐疑地看看他,“我这儿不卖黄盘。”
“嗨!不要盘!”
“黄书也没有。”
“你这……”刘振云直嘬牙花子,干脆低头寻摸起来。
看刘振云不接话,摊主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找补了一句,“刘培文的新作品,看吗?”
“看!”
摊主扭头回屋,拿出了一大摞杂志。
“看吧,你要哪本?”
刘振云看着眼前摊开的《人民文学》、《文艺报》、《燕京文学》、《十月》甚至是《啄木鸟》,足足有七八本刊物,不由得惊呆了。
“这、这些都有刘培文的作品?”
“都有!”
“不可能吧,刘培文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出这么多作品吧?”
“嗨!我可没说这都是不重样的呀!”
摊主嘿嘿一笑,“你看看,都是一篇文章!”
“啊?”
刘振云彻底懵了,他先拿过《人民文学》,上面的头条文章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奥林匹克》——刘培文。
再看《燕京文学》、《文艺报》、《啄木鸟》……全都一样,头版头条都是《一个人的奥林匹克》。
“你说说这刘培文,可真厉害!”摊主一脸赞叹,“我干报刊亭这些年了,头一回见作品同时在这么多杂志上发的,你说他得收多少稿费啊?”
刘振云没说话,毕竟这种事儿他一个业内人士也没见过。
作品发布后,也有时候会被其他的刊物转载,转载的稿费自然要低一些,但转载也是有时间差的,往往相距一周两周,甚至更久,眼前这情况,显然就是同一时间发出来的。
这么打破常规的事儿,他也是头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