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下众人困惑的眼神中,章艺某苦笑着讲完了刚才台下的约定。
“我虽然拿到了最佳外语片奖,但毫无疑问,我失去了下一次得奖的最好机会!”
在现场的欢笑声中,章艺某手中的奥斯卡小金人熠熠生辉,至此《英雄》终于完成了它大片之路的最后一片拼图。
而当《英雄》夺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消息传回国内,对于已经见过先例的普通人来说可能还差一些,但对电影圈的人们来说却是格外振奋。
可以说,这一部英雄不但趟出了新世纪的大片路线,甚至还拿到了不少奖项,实现了艺术与商业的双赢,这样的开局,简直是梦幻。
带着主创团队返回国内的时候,章艺某在机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问,接下来章艺某会拍什么。
“下一步还是大片!投资还要提高!场面会更精彩!”
章艺某自然明白如何表达,他大手一挥,“进口大片不可怕!我们一定在相关部门的坚强领导下,走出一条中国独有的大片之路!”
二十多亿人民币的超高票房、奥斯卡奖项加持,这样的光环之下,章艺某说出来的话瞬间给电影人们打足了鸡血。
无论第四代、第五代导演,但凡有名气有野心的大导演在近期接受采访时几乎都步调一致的宣布了自己的大片计划。
冯晓刚面对媒体高调喊话,准备邀请刘得华、葛悠强强联合,拍一部动作大片《天下无贼》。
经历了《荆轲刺秦王》失利的程凯歌也发誓卷土重来,计划搞一个极具思想内涵的奇幻电影《无极》,投资上亿。
而以拍摄西部风格电影闻名的何评也表示,计划组建国际卡司,讲述一个名为《天地英雄》的大唐西域传奇故事。
一时间,中国的电影圈就像被吹春风吹过的玉兰树,叶子还不见一片,花却已经含苞待放。
所有的知名电影人都开始磨刀霍霍,大量的资本也将视野投射到了影视圈,就连煤老板们也开始挤破头进入这个大片崛起的时代。
只是这几年的浮华过后,究竟是群英荟萃还是一地鸡毛,只能交给后来人评价了。
不过此时的喧哗与刘培文并无关系,如今他正身在纽约,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大江健三郎和加西亚·马尔克斯。
纽约大学的新世纪文学论坛上,各位作家各抒己见,讨论着文学未来的发展方向。
虽然理由各不相同,在场的众多作家却几乎都表达了对新世纪文学发展的悲观态度。
“对我来说,我非常悲观,当然这只对于我自己,我病了很久,这让我无法集中精力创作。”
老迈的加西亚·马尔克斯,拿着话筒直言自己的创作黄金期已经过去。
“而对于作者来说,表达永远不是无止境的,所以我也对自己的表达欲望表示悲观。如果一定要说这个世纪的话,至少最近这些年我看不出有什么新的方向,我怀疑以后也很难找到方向。”
当话筒给到大江健三郎,他的态度也几乎一致,不过思路是不一样的。
“文学的衰落源自于娱乐的多元化,当年轻人不再热爱文学,当读者变少,大师就很难出现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一旁的刘培文。
“你看我旁边这位中国作家,他就特别聪明,年轻人不喜欢文学,他就把自己的小说拍成电影。”
刘培文凑到话筒旁边,“不得不说,拍了电影之后,小说卖得好多了。”
现场一阵轻笑。
主持人趁机邀请刘培文发表看法。
“我也一样。”
台下顿时是一片嘘声。
“别着急嘛,观点一样,想法却不完全相同。”
刘培文笑道,“二十世纪的文学黄金期源自于一战、二战的巨大痛苦和社会动荡,这样的环境一方面给予了作者丰富的写作体验,另一方面也让文学作品的讨论限度更大,尺度更宽松。
“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国家不幸诗家幸’就是这个意思——在和平的年代,像马尔克斯先生这样的现实主义大师太难出现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作家们都纷纷点头,马尔克斯原本平静的面色也好了不少。
“此外,新千年文学本身也会不断变化,跨文类、跨媒介、跨文化的融合无时不刻在发生,也许二十年之后,人们所说的文学已经完全不同,也许再过一百年,阅读的形态已经天翻地覆了。而作为作者,我们只能努力适应这个时代。”
他放下话筒,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上午的座谈会结束后,马尔克斯拉住刘培文,赞叹道,“虽然第一次见面,但不得不说,你的自信和聪敏给我的感受与我去中国时感受到的很不同。”
1990年一天,马尔克斯受到邀请后来到中国,打算采访一下享誉世界的大都市BJ和上海。
听到马尔克斯要来的消息以后,举国沸腾,著名作家钱钟书更是一路陪同,大家都十分重视这位远道而来的著名作家。
马尔克斯刚开始的时候十分高兴,这股来自东方的文化魅力让他非常欣赏。
可是随着他走进一家家的书店,却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在书店中自己所骄傲的《百年孤独》,竟然是一本本的盗版书,这让他气愤不已。
如今看到刘培文,对当年情状念念不忘的马尔克斯又忍不住跟刘培文抱怨了一遍。
“从那之后,我拒绝了所有中国出版社的合作邀请,我无法相信他们会如实印刷我的作品,我甚至怀疑他们会偷偷印刷大量作品,然后只给我一个很少的印数和稿酬。”
刘培文闻言,笑着摇摇头。
“马尔克斯先生,虽然你常年住在墨西哥城,但是我想拉美的情况你非常了解,盗版是社会问题,我当然承认它的存在,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恰恰说明了中国读者们对你的认可和崇拜,而且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
看着马尔克斯不为所动,刘培文继续说道,“不仅仅是读者,就连作家们也广泛受到你的影响,你的名字绝不是盗版两个字能够概括的。”
马尔克斯笑了笑,摇摇头,“我知道很多作家喜欢我,可那不一样。”
刘培文眨眨眼,改变了策略。
“说点别的吧,我看得出你被病痛折磨,你对未来如何看待?”
“悲观!我恐怕活不了太久了,哪怕足够好的医疗,也只能缓解我的疼痛。”
马尔克斯叹了口气,“我能感受到死亡的逼近,我甚至有了创作的灵感,但是我已经无力再写了。”
刘培文点点头,“我听说墨西哥有一种说法,肉体的死亡并非终点,被人遗忘才是。”
“确实如此。”马尔克斯对于刘培文还了解墨西哥风俗有些意外。
“所以墨西哥人的亡灵节格外盛大,他们珍视亡者,注重这种联系。”
刘培文打趣道,“按照墨西哥的说法,像你这样的大作家注定会在亡灵界获得永生,以及无穷的财富和至高的地位。”
“哈哈,死亡之后的永生,这种说法倒是挺有意思。”
眼看马尔克斯的戒备心放松了不少,刘培文趁势跟马尔克斯讨论了一番作品才挥手作别。
如此低头不见抬头见,刘培文跟马尔克斯聊了三天。
等到第三天再次遇见,刘培文依旧是熟悉的赞美型话语,一通夸赞说完之后,看着已经从当初的低调谨慎到有些飘飘然的马尔克斯,刘培文再次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