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马尔克斯先生,我们讨论了亡灵节,讨论了死亡的意义,我想您也相信,记忆的力量是伟大的,但记忆的纯粹同样重要。
“我希望你知道,无数中国的读者对你的热爱并不比别处缺少分毫。他们热切的渴盼着能够读到你的正版书籍,他们希望获得真确的、纯粹的,由你认可的版本。”
“而且我们国家即将加入世贸组织,版权的问题正在变好……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拍拍胸脯,“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来担保,来帮助你打击盗版作品,推行你的正版。”
说罢,刘培文看着马尔克斯,“当你百年以后,你也不希望12亿中国人对你的记忆变成一个错误的符号,不是吗?”
马尔克斯闻言有所触动,他看着一脸真诚的刘培文。
“老实说,这三天的交流,你给我的感动很多。”
“你是一个全球知名的作家,一个年轻得让我嫉妒的家伙,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天才,但我不知道在这件事儿上是否可以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
刘培文笑道,“就像你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写的那样,‘让时间流逝吧,我们会看看它究竟带来了什么’。”
听到刘培文信手拈来引用自己作品,马尔克斯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哇,我还能说什么呢?好吧,我相信你,我的年轻的书迷,我的朋友!一周之内,我会等待你的电话,请你帮我找一个足够优秀的出版社。”
“当然!”
一黄一白,年轻的手和苍老的手紧握在一起。
收获了马尔克斯的信任,刘培文没有犹豫,直接找电话给国内打了过去。
程建功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此时他还正在梦里跟周公比赛骑自行车呢!
浑浑噩噩从妻子手中接过电话,他沙哑着嗓子,下意识地问道,“谁呀?”
“我,刘培文。”
“培文?”
程建功努力挤着眉头,强打精神坐起来,“你在米国呢吧?有事儿找我?”
“马尔克斯的版权你要不要?”
“啊?什么?”程建功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尔克斯!”
程建功一个激灵,整个人好像忽然被雷劈中一样。
“哪个马尔克斯?”他语速突然加快,“加西亚·马尔克斯?拿诺奖的马尔克斯?拒绝了一百多家出版社的马尔克斯?写《百年孤独》的马尔克斯?”
“不然呢?”刘培文笑吟吟地说道,“其他人,值得我这个时候打电话吗?”
“哪一本?”
“你说哪一本?”
“《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
“都不对。”
“那……”程建功有点失望。
“——是每一本!所有版权!”
“好!——哎呦!”
程建功热血沸腾,振奋地一声大吼,这下身旁老婆也清醒了,抬腿就给了他一脚,差点没把他踢到地上。
“怎么了老程?”
“嗨!没事儿没事儿,嘿嘿,太激动了!”
刘培文也没在意。
“那行,我给你个号码你记一下,这是马尔克斯的联系方式,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回头准备好了再打过去……对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哪能啊!我精神着呢!”
程建功此时不光有精神,他甚至着急这天怎么还不亮。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看着黑黢黢的天空。
此时此刻,程建功的脑海中有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奔涌,压抑不住的欣喜让他手指颤动,大腿也抖了起来。
他想挨个打电话告诉自己出版社的同事;他想跟出版署吹个大牛装个大逼,告诉他们自己经历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事儿;他想去阳台上大吼一声“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说个事儿”……
那可是马尔克斯啊!
国内文学圈子里几乎当成丰碑和老师,无数人钻研学习的马尔克斯。
当年交恶之后,文协多少人尝试挽回这段关系,尝试把出版的事儿搞定都没成功。
如今刘培文一个轻飘飘的电话,一切就都谈妥了!
牛逼!
还得是培文啊!
程建功抖着手,美滋滋地想着,这些年算是没白交这朋友!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正得意着,身后却传来了妻子期期艾艾地声音。
“老程……你、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我有什么事儿?”
“我看你手脚抖个不停,你不会是……脑血栓吧?”
一番啼笑皆非之后,翌日清晨,精神百倍的程建功带着这个前所未有的好消息一路从出版社吹到文协,从文协吹到出版署。
当然,讲故事的时候,他也没忘了把刘培文拉出来吹嘘一番。
很快,作家圈里就都听说了刘培文一番催人泪下的长谈,以身家性命担保换取了马尔克斯的认可的故事。
出版署副署长听了直接拍着桌子保证,“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马尔克斯作品的版权工作落实好。”
自此,持续了10年与马尔克斯错失的岁月,终于在新世纪迎来了曙光。
而刘培文此时此刻,也迎来了奥申委刘主任“快递”过来的两位干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