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中原大地上飘着细碎的雪花,老城外,一辆考斯特在国道边上缓缓停下。
坐在副驾驶的刘培文看看位置,扭头望着身后的姑姑。
“姑,马上到袁寨了,咱们是先去看看还是直接回老家?”
一直望着窗外阔野的刘璟被旁边的coco拐了拐才恍然回神。
听到刘培文再次重复的问题,她沉吟片刻,还是点点头,“先下去看看吧。”
一行人都下了车,簇拥着刘璟走到如今有些残破的袁寨前。
如今的袁寨早已无人居住,已经变成了文物保护单位。
四十年代,匪患横行,乡土里的高门大户往往结寨居住,眼前的袁寨就是这样的产物。
袁氏家族在袁世凯发迹之前就是当地大家族,他死之后,依旧实力雄厚。
而这座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寨堡,规制完整,周围是约1800米长、十多米高的寨墙,6座炮楼及三道护城河。
高墙、射孔、护城河、甚至炮台都不缺,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的中式城堡。
从未见过这些的coco眼里都是好奇。
“妈,这就是你说的瓦房?原来你以前住在城堡里啊?”
看着高高的寨堡围墙和中间的袁寨两个字,刘璟摇摇头。
“不一样了,跟原来不一样。”
她扭头看看四周,指着脚下的护城河,“我才嫁过来那会儿,袁寨的吊桥和炮楼都还在,现在就只剩下架子了。”
“我记得那时候,每天往来的人跟赶集一样,乌压压的。”
“那时候,护城河深得可以游泳,夏天的时候,他经常去里面洗澡……”
言辞之间都是对当年的感慨。
几人说着话,里面走出来两个工作人员,听说是来参观的,只说让去买票。
买票的功夫,刘璟拉住坐在不远处的一位老者,操起早已不熟练的家乡话问道,“这里面住嘞人哩?”
“没有啦,还有几家姓袁嘞,都搬走啦!”
老者看着刘璟,疑惑道,“你是谁啊?”
“我是文成的媳妇。”
“噫!”老者站起来,一双浊眼睁得挺大,“恁不是去米国了吗。”
“嗯,回来看看。”
“哦,回来好哇!”
聊了几句,眼看相顾无言,刘璟摆摆手跟着刘培文一行进了袁寨。
雕梁画栋犹在,砖石构筑的百年基业如今早已没了后人。
刘璟一路沉默,走到西路后院,看到一间上锁的屋门,才停下了脚步。
她静静走到房前,推开一条门缝,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里面是不出意外的空荡。
刘璟垂下眼睛,良久才转身离去。
“走吧!”她擦擦眼角,咧嘴笑道,“人都没了,房子有啥用?”
细碎的雪花飘落到众人的肩头,听着刘璟的话,大伙都有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沉郁。
所幸上了车,几个孩子笑着闹着,乡间公路上的中巴车里气氛又活跃起来。
中巴车一路走到了李寨,刘培文掏出手机给刘全有打了个电话。
从李寨一路前行,下着雪的路上,中巴车走得很慢。
可越是如此,刘璟却愈发紧张起来。她攥着衣角,看着路旁的沟渠、桥梁,止不住的摇头。
“不一样了,都不一样了。”
当年她走的时候,大刘庄的寨堡还没拆,现如今周边一望无际,哪还有当初寨堡的影子。
临近大刘庄,道路陡然宽阔起来,足足十五米宽的水泥路在乡村里简直豪阔到不行。
汽车从西面进村,刘璟只看到一排排整齐罗列的二层小楼,外面都贴着瓷砖,白色的围墙上刷着“发展现代农业”的标语。
再看看两侧崭新的路灯,整齐的绿化带和道路尽头的大花坛,刘璟惊讶极了。
一旁的coco更是惊呼,“这是农村吗?怎么比路上看到的一些乡镇还漂亮呢?”
“这是村集体集中翻盖的,去年刚盖好……”刘培文笑着解释了一番如今大刘庄的产业。
听到是自家表弟一手促成了大刘庄如今年销售额上亿的养鸡产业,coco震惊了。
中巴车停在了村委广场,如今这里早已没有往日的破败模样,三层高的办公楼兼做企业办公,院里停满了各色车辆。
一下车,刘全有就捧着一束花迎了上来。
“姑!欢迎回来!”
刘璟迟疑地接过,扭头问刘培文,“这是……”
“这是我爸爸的干儿子,刘全有,现在是村长,也是三和集团的负责人。”
听到我爸爸这个关键词,刘璟笑得和善,不过心态也更加急促。
“先回家看看吧?家里……”
她迟疑道,“家里的房子还在吗?”
“还在!”
刘全有点点头,“村北的房子是计划最后一批拆除的,时间放在年后了,那里以后会围绕着后塘弄一个小公园,当然您放心,刘老太爷的房子本身也算是本村的文化象征,以后会改成村里的祠堂,不会拆除……”
说着说着,眼看刘璟的心已经飞了,刘全有干脆住嘴。
“咱们上中巴过去吧?”
“不了……”刘璟摇摇头,“走走吧。”
就这样,一家人下了车,从村委出发,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雪花渐渐变大,在寒风中飘零回荡,落在刘璟花白的头发上。
她的脚步却渐渐轻盈起来。
路上的人原本不多,还是出来串门的九婶一眼看到了刘培文。
“大作家回来啦!”
她高兴地喊了两嗓子,顿时半个村的人都露出头来。
看到走在中间的刘璟,竟有些上年纪的人还能依稀叫出名字。
听说她从米国回乡探亲,大家都凑着热闹跟随在后面,
拐了两道弯,一排熟悉的砖房终于出现在了刘璟的面前。
她激动起来,走路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