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一上午,林杏言都处在一阵莫名的焦虑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的,注意力也无法集中,有时候店里来了客人,都要主动跟她说话才能被她察觉。
何非上一次给她发消息还是三个小时前,是几张船上视角拍摄的风景照片,河水湍急,波涛汹涌,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天色亦是阴沉,有种暴雨将至的压抑感。
这时,一个人影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吓得林杏言慌忙站起,定睛一看竟是马涛,只听他声音颤抖说:“嫂子,不好了……”
何非出事了。
林杏言几乎立刻搜到了那条新闻,他所在的游艇不知何故突然发生爆炸,从岸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河面熊熊燃烧,而船体几乎刹那间就四分五裂炸成了碎屑。
黑烟腾起,周遭一片混乱,就连救援队都只能站在一边远远观望。
在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下,船上人生还希望近乎为零。
林杏言两眼一黑,身子直接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如同被抽干了灵魂。
说好让她等他回来呢。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明明几天前还依偎在她身边嬉笑讨打的男人,此刻已经葬身河底。
二人相处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她痛苦地抱住了头,任凭眼泪肆虐。
“嫂子……”
一边的马涛也是手足无措,连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林杏言面上总冷着一张脸,可毕竟是个女人,她跟何非一步步走来,感情比他们想象的深多了。
他担心林杏言悲伤过度再哭出什么毛病,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人来看着,却见林杏言缓缓抬头,干净利落地抹干净了脸上泪痕,“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家伙心眼多着呢,我才不信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马涛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哽咽道:“昂,那咱们就再等等消息,嫂子你……别太伤心。”
林杏言拢了把头发吸了吸鼻子笑道:“不用担心我。”
她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何非不在,瑞风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回公司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最新进展了再告诉我。”
马涛一脸不放心:“那你……”
“都说了不用担心我,快走吧,公司现在一定乱套了,你告诉他们,事没调查清楚之前谁敢乱说,我就去撕了他的嘴!”
马涛走后林杏言把门一锁,伏在柜台上一动不动,期间无数个未接电话未读消息皆被她无视,常倚兰也亲自来找过她,隔着玻璃门无论怎么拍怎么喊都无济于事,要不是屋里人时不时抽动的肩膀,她都要打120了。
好不容易等心绪平复些,林杏言红着眼抬头,茫然环顾四周,接着把手机往包里一扔毅然拎起出了门。
她打了辆车直奔机场,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过去一趟,否则心里将永远不得安宁。
她搜了详细的出事地点,下了飞机又倒车,大车倒小车,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虽然位置偏僻,但好在是国境内,跟人交流不成问题。
几天几夜的折腾,等来到河边,她近乎虚脱,一屁股坐在湿泞的草地上盯着前方大口喘息。
事发地早就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不断有穿着制服的人员巡逻,以及捧着相机的记者来回走动拍照,几艘打捞船频繁往返,正往岸上倾倒一些捞上来的杂物,河底的垃圾,焦黑的船板,以及一些熔点高未被火焰融化的东西。
住在附近的百姓站的远远地看热闹,也有几个胆大的小伙子凑过去借着帮忙的名义看看都捞上来些什么东西。
林杏言也顾不得肮脏,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垃圾堆里,打量着一堆堆被火焰吞噬咀嚼过一遍的残余垃圾,双目无神,偶尔有工作人员察觉到她的异常劝她离开,却被她摇摇头一言不发的拒绝。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生还者,但据说河里是捞上来了几具尸体的,不过大都是确认了身份,家就住在附近的普通水手,有几个面目全非的也很快通过其他特征被家属认领,唯独那个人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毫无音讯。
没消息也好,没消息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杏言强迫自己宽心,扯了扯嘴角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脚下感到一阵异样。
她这次过来穿的是一双走路舒服的平底鞋,鞋底很软,踩到什么硌脚的东西触觉都格外清晰,此刻仿佛有个玻璃球样的东西正硌在她的脚心,锥心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皱。
那东西造型别致,表皮裹满了泥浆木屑,混着河水的腥凉安静躺在她手心。
指腹抹去浅浅一层,她骤然瞳孔紧缩,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鬼面菩提。
他从未离手。
现在看到珠子了,手呢?
林杏言将那颗珠子紧紧攒在手心,棱角刺进肉里,锥心的疼痛令她近乎窒息,连带着眼前的世界都不再正常,一阵眩晕的扭曲后,化作永无止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