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所爱隔山海
无忧宫是一个非常冷清的地方。
以前这里作为皇室居所还是相当热闹的，不过自从1918年之后，无忧宫就变得格外冷清起来，没有皇室成员再居住在无忧宫，哪怕希尔德都很少在无忧宫，这里不允许任何外人过来，更因为政治原因，连客人拜访都不允许。
其实男人也不被允许过来的，他身上的政治属性比其他人还要重的多，去无忧宫更是不被允许的。
他还是得来见一面希尔德。
无忧宫。
管家甚至没有通报，直接让男人进去了，他是少数几个可以直接进入无忧宫的人。
当真的抵达希尔德的门口时。
男人却踌躇了。
......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熟悉且甜腻的声音从房内响起，其实房间门根本没关，男人轻轻推开房门。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理的整整齐齐，只不过头发看起来白了许多，目光中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既不肯过来。
也不肯走。
希尔德缓缓转过身来，身上还是那件保守的黑色修女长裙，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住希尔德姣好的身材，如果是普通女孩子的话，可能最引人关注的是公主的丈夫会是谁。
可希尔德不是，希尔德代表的是战争，帝国与仇恨。
对男人来说，最大的痛苦便是来自于此，他认为导致希尔德遭到刺杀，并不是源自于匈牙利人或者罗马尼亚人，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是因为他无法保护好希尔德。
包括从1914年到现在的所有悲剧，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与懦弱。
男人无法原谅自己。
与希尔德的所有过往都化成扭曲的刀子。
希尔德笑了笑。
“你是不是会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内心中可能会觉得有些庆幸，所有对你的限制全部没有了，我就变成了你心目中真正纯洁的象征，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放下一切说出对我的爱了。”
“不！”
“那你爱我吗？”
.....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
包括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的很。
男人说不出口，一旦说出口，他的坚持他的梦想全部会化作他的软弱。
只有死亡他才能表达出他的爱。
希尔德继续说道。
“彼得洛维奇那家伙肯定希望我真的死了，这样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巴尔干皇帝了，一个死了的公主远比活着的公主好用。我觉得你也会这么认为。”
作为巴尔干的首席执政彼得洛维奇，他对希尔德的态度是非常特殊的。
巴尔干的存在法理便本身就维系在希尔德身上，如果没有希尔德，巴尔干联邦这个拳打匈牙利，脚踢意大利，顺便踹一脚土耳其的庞然大物根本无法存在，但伴随着巴尔干的逐渐壮大。
希尔德反过来成为巴尔干的钳制，就像现在彼得洛维奇根本没办法宣战，只要战争出了一点问题，他的所有行为都会变成非法，甚至军队也会反过来想办法架空他。
只有希尔德死了。
他才能成为真正的巴尔干皇帝。
男人摇摇头。
这是男人第一次直面这个话题。
“我以前很多时候也问过我自己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您究竟是不是一个虚幻的概念，从慕尼黑那次我们第一次碰面，再到索姆河的相见，以及战争结束之后。每一次您在我的心目中都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在慕尼黑的时候。
那个时候男人可以非常直接了当地说，他对希尔德是一见钟情，这也是肯定的事情，就希尔德的美貌，以及希尔德愿意掏钱给他学习艺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住，只是受困于巨大的身份和阶级差距。
第二次则是在战争之中，这是男人心目中最美好的回忆，只有在战争中，一切分歧与差距都变得微不足道。
第三次则是在战争之后。
所有过往都成为过错，所有仇恨都变得深刻，从那个时候开始，希尔德就不是希尔德，男人也不再是阿道夫。
可唯独只有第一次，男人才敢说爱。
希尔德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纤细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轻轻支撑着光洁的下巴。
“所以你是打算跟我讨论政治了？”
“我很不想跟您讨论这个。”
男人痛苦地回答道。
他的确不想和希尔德讨论政治，政治充斥着妥协与背叛，可唯独希尔德是绝对不能妥协和背叛的，所以希尔德是绝对不能与政治牵涉在一起的。
“就算逃避了二十年，还是得面对。”
“我需要知道您的意思。”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可以优柔寡断，可以留有余地。
可一旦战争开始之后，那就不是任何人能够停止的地步，就像1914年那场战争，原本应该快速结束的战争，演变成完全输不起的战争。
所以。
这场战争必须一开始就倾尽全力，不能有任何一丝犹豫，他必须清楚地明白希尔德的意思。
“好。”
希尔德坦白道。
“从一开始你就是被我挑选出来的怪物，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我想要通过控制你，来间接控制德意志。其实战争结束后你恢复视力那次我来见你，是安雅让我过来的，你不用对她抱有敌意。”
“后来呢？”
“后来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希望你背叛我，当初兴登堡跟你提的条件，实际上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不过没想到你就这么耿直，所以让我觉得不能再继续控制你了。所以我让埃特尔哥哥成为了摄政王，甚至我都准备好德意志内战的准备。”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在啤酒馆我对你提的要求吗？我对你提的要求一直是摧毁德意志帝国的国中之国。我出生在巴尔干，我想要的是一个和平的欧洲，只有足够痛苦的战争才能结束战争，德意志的军国主义是我不能容忍的。”
“那？”
“贝当元帅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德法的合作迫使我暂停了所有计划，而英国国王乔治五世，我的乔治叔叔，他希望我能够选择放手，所以他把英国摄政的职位给了我。就像你一样，应该有很多人劝你算了吧，也许会有比1914年更好的结局，也许真的可以不用战争就可以达到和解。所以我准备妥协了，我想给奥利他们留下一点余地。”
男人深吸一口气。
“当得知您准备妥协的时候，我也准备放弃了，这点是真的。”
“真是命运的嘲弄。”
“现在您的想法是什么？”
男人继续问道。
希尔德没有正面，而是反问道。
“阿道夫，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是什么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希尔德与奥拉夫的关系。
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俄狄浦斯与伊俄卡斯忒。
只不过因为父辈的缺失，变得有些畸形，但他仍然需要战胜男人来成为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