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斗
青绿的草原一望无际,缕缕白雾细如蛛丝,落在草叶间,织成一张绵密轻薄的网。
而被这张网捕捉到的仙子,正和网的主人对峙着。
那立在梦幻般草原上的,是一坨丑得很现实的魔族。它大概有一丈来高,因为一直蛰伏在沼泽裏的缘故,全身都糊了厚厚的黑泥。现在出来了,黑泥不断往下淌。
缕缕昆虫触角样的黑色细丝,从黑泥下伸出来,在空中胡乱飞舞,闪耀着淡淡金属光泽。
而刺中知若,又被知若抓住的,就是这些细丝。
可马上,细丝的光芒淡去,又变成了烟雾一样的东西。
知若再次抓了一手空,那被剑刺中的魔族,也像一滩烂泥般,从剑尖滑了。
望着那马上融入草地的魔族,她正要去阻止,忽又想起自己反正打不过,不如趁此机会多探一些路。
既然叛军能渡过梦泽,说明这草原裏一定有条实路。
于是,她不顾那魔族,向着更裏面飞去。可她不管魔族,那魔族却追着她来了。
天空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细丝,像一张网一样,直扑落下。知若转身挥剑,打去数道清光,将那些细丝斩了个稀碎。
然而转眼,那些细丝又接在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知若。
她慌忙划出一道光障,想要抵挡那些泛着寒光的细丝,却是徒劳无功。无数条细丝瞬间穿过光障,刺中四肢百骸。
剎那间,她全身上下都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有人在把她活生生拆开一般。
即便如此,那个魔族也没打算放过她。无数的细丝在她身上游走,在血肉裏穿梭,掀起片片血浪。很快,素衣变红衣,还不断往下滴着血。
殷红的血溅在青绿的草叶上,在这寂静的草原上发出一声声急促、清晰的“滴答”声。
知若此生从未受过这种痛苦,甚至勾出了还是凡人时期的记忆。可惜年岁太久,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感觉。
痛苦!
粉身碎骨般的痛苦,让她差点昏了过去。可转眼又被更大的痛意疼醒,她微微张嘴,咳出好几口鲜血。
远处的魔族越来越近,应该越来越清晰才对。可她眼前却逐渐模糊了,她想趁自己还清醒时,挣脱束缚。
却没想,刚刚聚起一点法力,又被身上细丝抽了个干凈。
无数的细丝像是一张黑色的巨网,将她吊在半空,与走近的魔族平视。
知若对魔族了解不多,只知道它们和神一样,是不该留在世间之物。神归于灵州,魔回到,回到,回到哪裏来着?
她的脑子也迷糊了。
就在这个时候,无名魔族又散出无数条细丝,但不同于以往,它轻轻在知若脸上摩挲着。
“我喜欢,嫁给我!”魔如此说道。
“什么?”
知若神志越发模糊,隐隐记得今日好像听到过类似的话,便冷笑一声:“哼!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一个二个,都这么对我说。”
魔的声音阴沈妖异:“你答应了!”
知若又是一声冷哼,越发虚弱,眼睛都闭了一半,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唇色比脸色都还要苍白,又因为染了点血,变得更加破碎。
她茫然地盯着地上血草,虚弱的声音如蚊蝇:“你这么臟,又这么丑,我就算死也不会喜欢你!我要嫁的,我要嫁给......”
她想起一个人,那个趴在绝壁上,对她笑的男子。那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好看。
即便现在身体冷得没有一丝感觉了,可想到那笑容,依然感到一丝暖意。
这样想着想着,嘴角就不由自主浮出一丝笑意。
魔伸出了更多细丝,不断在她脸上游走,似乎想弄明白那一抹笑是什么东西。
可就在它钻研之际,面前本来昏过去的人骤然睁眼,花容冰冷决然,周身更是炸开无数道清辉。
魔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清辉已经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那名知若。
“同一招呀!真想不到我会上两次当!”
魔自嘲一笑,化成无数黑雾钻入草地。烟雾散去后,草叶上的血迹也没有了。
茫茫荒原上,原有一片红荆棘,被知若一剑荡尽。如今新的红荆棘刚冒出灰白的嫩芽,和同样暗灰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知若以银剑为拐,一步拖着一步,一点点地往启朝军营赶去,身后留下一道长长无尽的血痕。那些得到她血滋润的荆棘很快就脱去保护色,成长为半人高的血红荆棘。
她走一步,就生出一棵荆棘。等到走出荒原,荆棘也就成了一道血墻。
明明启朝军营就在前面,知若却停了下来。过来好久,她终于恢覆一点力气,收了银剑,洗凈身上血污,白发又变青丝。
直到这时,她才继续往前走去。
等回到军营时,人又变成了那个轻灵仙子。
杨焕成不疑有他,立即将人请到营帐中,问:“知若,你查到落月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