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众人忘了,鬼魂留在人间久了,就会沾染戾气,变成鬼妖。他们会逐渐忘记生前的记忆,心中执念所产生的感情却越来越深。
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们,生前最大的执念,便是活着!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活着!
对生的渴望,使得他们忘记归途,忘记死亡。以鬼妖的模样,留在人间。
夜晚来临,他们是人,是百姓。可当太阳升起,灼热滚烫的阳光又会使他们记起,他们已经死了,父母死了,手足死了,妻儿死了,家裏的钱财粮食被抢光了,房子也被大火烧了个干凈。
他们记起了自己在大火中挣扎的痛苦,想要活下去的渴望,以及滔天的恨意!
昨夜的村民,便是今日的鬼妖。
......
夏宥期依旧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骤然变换的场景,无奈地嘆了一声:“又来了!”
这裏似乎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院,下人们神色惊慌,跑来又跑去。阵阵惊呼尖叫不断在他身后的屋子裏响起。
就好像大家特意为了尖叫一声,才跑去那个屋子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慌忙逃跑的下人突然慢了步伐,停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问:“你不进去吗?”
“不了,我看过了,没什么稀奇的。”夏宥期如此说道。
没错,这个宅院就是栾阳的夏家。而在他身后,那座屋裏,他父母双双殉情。
当初夏宥期的爷爷,夏老王爷还在世时,夏宥期的父亲爱上了他的母亲,可母亲是一个没有神厄瞳的普通女子。
夏家的神厄瞳终于爷爷,所以爷爷希望父亲能娶一个神厄瞳。奈何父亲与母亲真心相爱,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
大有不让他们在一起,就双双殉情的架势。
爷爷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那个时候,启朝皇权已经有了衰弱的迹象。爷爷提醒父亲,务必要在他死之前,建立自己的势力。
父亲听话了,但爷爷死得太早。夏家势力不及其他藩王,有人以夏家无神厄瞳为由,要夺去夏家一切。
又有人来联姻,想要利用神厄瞳,光明正大地拿走夏家一切。
父亲不想背叛母亲,又不想背弃夏家。
所以在新娘子进门后,与母亲双双殉情。
启朝的规矩,新娘进了门,就是这家的人了。待拜完天地,就是这家的女主人。
新娘只进门,未拜堂,算夏家人,又不是夏家女主人。
谁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做,就连那新娘子都没想到。她摘下红盖头,跑到父亲和母亲尸骨面前,像疯了一般,摇晃着父亲的尸骨,不停大喊着:“夏克疾!你给我醒过来!”
夏家终于有了神厄瞳,代价是没了家主。
鬼妖顶着一张人皮嘆道:“果真如外面传言的那样,夏王爷的二公子是个无心人。父母就在面前死了,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
话音一落,场景再度变换,这次直接到了屋裏。
一对男女相对而坐,右手拿着匕首插入对方胸口,左手却将对方拥入怀中。别人殉情,都是自杀。而夏家父母,却是杀掉对方。
明明被爱人一剑穿心,他们还笑得那么开心。哪怕闭上眼睛了,嘴角的笑意也没消失。
不多久,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推开房门,想要找自己的母亲,却发现父亲也在。
他们抱在一起,胸前不断淌着血。
小男孩不懂生死,还以为父母睡着了,就静静立在旁边等父母醒来。
直到寻不见新郎的媒婆推开房门,才发现了屋裏的惨状。众人来来去去,又哭又叫,捶胸顿足,好像悲痛欲绝。
只有那个小男孩儿,因为母亲希望他乖一点,就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父母醒来夸自己。
他不明白周围人为何那么伤心,但那些人痛哭的模样吓到他了。他希望父母不要再贪睡,早点醒过来抱抱他。
可直到最后,哥哥把他抱出房间,父母依旧没醒来。
他问哥哥:“爹爹和娘太累了吗?”
如果不累,怎么睡那么久。
哥哥笑了笑:“嗯!他们太累了,要好好睡一觉。宥期,今后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好呀!”小男孩笑了。
眨眼间,画面定格。
鬼妖换了个样貌,变成夏宥期小时候的样子,笑得有几分邪气:“还真是个无情的孩子呢!父母死了,居然能笑出来!”
过去的回忆似乎对夏宥期没什么影响,他跟着笑起来,好声道:“那是,我现在依然能笑出来呢!”
过往悲惨的经历并没对夏宥期造成什么难以磨灭的童年阴影,只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爱上一个人,是世间最愚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