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
冬日的深宅内,四方高墻划出一块灰蒙蒙的天空。在其之下,高墻之内的院子中,跪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
现在已是冬日,她还穿着夏衣,跪在地上抱着双手直发抖,脸色冻得青白一片。
偏偏这时,一个穿狐裘的胖娘子快步来到小女孩儿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个提桶的小厮和一大群小丫鬟。
那桶裏装满了水,小厮有些跟不上,惹来女主人声声怒骂:“死快点呀!一天到晚吃那么多饭,连桶水都提不起!早该对管事的说,少餵你们一顿饭......”
这些斥骂小厮都听惯了,只在听到要少饭时,神色立即慌了,也不顾水溅得满身都是,提着桶匆忙跑到主人面前。
胖娘子这才满意一笑,转头又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小女孩儿,恨不得剜撕下一块肉来。
“呸!”她朝小女孩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狠声骂道,“娼门裏出来的小蹄子!”
小女孩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只埋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唾沫。
即便人都这般可怜了,胖娘子依旧不肯罢休,一边挽起袖子舀来一瓢水,一边喜滋滋说道:“见到男人身体就发烫是吧!就喜欢往男人身上贴是吧!今儿个我就好好帮你降降火!”
说罢,透骨冰寒的水从头淋下,激得小女孩儿浑身一颤,越发可怜起来。
然而她越是可怜,胖娘子就越是高兴,越是兴奋。一瓢瓢的水不断往她头上浇着:“老娘我也是大方人,你既然这么喜欢男人,明儿就联系孙牙婆送你去青楼接客!”
等到桶裏的水浇完了,又神色一狠,抡起木瓢使劲儿砸在小女孩儿脑袋上。
“咚——”的一声闷响,小女孩儿就倒在地上没声了。
胖娘子走过来踹了两脚,确定地上人不是装的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甩下袖子,转身对着那群小丫鬟冷声训斥道:“你们都给老娘听着,将来谁要是不安分,勾引老爷,就是这个下场!”
小丫鬟们早就被吓傻了,纷纷低着头,噤若寒蝉。只在听到主人训斥时,吓得打了个激灵。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关心地上的小女孩儿。
她就那么躺在地上,直到夜幕降临,再次被冻醒过来。
同时,一个披着大氅的男人提着灯从院门前走过来。男人生得矮小,又蓄着浓胡,大氅都要拖地上了,像是戏臺上逗观众笑的丑角儿。
他看见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儿,连连哀嘆,赶忙过去把大氅披在人身上,又把一双小手放在自己手心,不断哈着暖气。
只是那猥琐的笑脸,让这一切暖心的举动变动油腻而恶心。
小女孩儿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他,否则下场绝对比现在还惨。可心裏又实在害怕,眼角噙着泪,嘴唇不断哆嗦着,喜欢眼前人早点放过自己。
男人很满意小女孩儿的乖巧,又好声安慰:“你别怕,那老婆娘生不出一个子儿!等你来了葵水,我们圆房,你再生个大胖小子。老爷绝对休了那老婆娘,扶你为正!”
然而这般情真意切的表白,却把小女孩儿吓得一跳,她抽回自己的手,泪眼朦胧地望着男人不断摇头,似乎在求他放过自己。
男人的脸色冷了下来,随即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响彻寒夜。
“卖身契都在我这儿!装什么清高呢!”
他站起身,眼中已没了丝毫怜悯,拽过自己的大氅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那双眼睛的份上,谁愿意碰个乡下的泥腿子!”
最后还是女主人动作快些,小女孩儿被城东的孙牙婆领走了。
兜兜转转,小女儿成了维州城裏的女帝,可被人摆布的命运却丝毫没有改变。
如今世道,拥兵者皆有异心,这对维州城的百姓倒是一件好事。没人想着维护帝威,把投降叛军的维州城屠了。
维州城官员们走出地牢,继续管理着维州城。那些躲起来的百姓们,也三三两两的,都从暗处走了出来。原本空寂无物的街道上,又有了些人影。虽然稀少,却不乏热闹。
可忽然间,热闹没有了,无论是行人还是小摊贩,都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女子和少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是凡人绝不会拥有的东西。它只存在于历史中、传说裏,是启朝皇族、神之子孙的身份象征。
人们有些不相信,侧目而视又沈默不语,只等人路过了,才转头和身边人议论两句。
而被人打量着的冷瑶和姜执,却好像没註意到周围人目光。百姓们不发声,姜执一个人也能热闹起来。
他好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对着街上每一个东西都惊嘆连连。看见什么喜欢的了,就拿着东西转去另一个铺子,剩下苍狼跟在后面给钱。又因为苍狼不知物价几何,冷瑶就跟在苍狼后面,补差价找零钱。
也是这些小孩子的举动,总让冷瑶忘记,姜执只小女帝一岁。
眼下姜执又看上一颗透明琉璃珠,他把珠子举到眼前,透过珠子看着冷瑶,笑着问道:“姐姐,你知道这颗珠子是什么吗?”
冷瑶看了一眼:“琉璃珠?”
“不对,是灵珠!”
他开心地笑了笑,把珠子递到冷瑶面前,又道:“云上的仙人们就靠它来测人灵力多少,以决定要不要收人为徒。姐姐,你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