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瑶刚伸手去接,又听见一句:“可凡事皆有例外,它测不了人间皇族。”
于是伸到一半的手就慢了下来,可此时姜执已经松开五指。剎那间,珠子从冷瑶指缝间穿过,摔得四分五裂。
一边的小摊贩心疼不已,赶忙跨过摊子,拾起地上的碎珠埋怨道:“客人,你就算不买也别摔我宝贝呀!”
“苍狼,赔钱!”姜执看着冷瑶说道。
面前少年笑容天真,但冷瑶却有些看不懂了。
他送她珠子,是想试探,还是单纯想给自己姐姐展示一个喜欢的东西。
不过从姜执之后的表现来看,似乎是后者。他又看上了一个面具,连忙跳到别的摊子面前蹲下。
那面具很奇怪,正反两面都可以戴。正面是个笑脸兔子,反面又是个哭脸鬼怪。
姜执拿着那面具对着苍狼,一会儿正戴,一会儿又反着戴,想要吓唬他。但苍狼看不明白面具上的表情,所以只是疑惑地望着自己主人。
等冷瑶走过来,他又把面具展示给她看,还说道:“姐姐,你不觉得这面具和人很像吗?”
街上来往的百姓们终于习惯了他们,专註自己的事情去了。老板摊贩吆喝着生意,行人们一边走一边说着家长裏短。偶尔有几个欢笑的孩子,相互追逐着往前跑去。
在这背景音的衬托下,冷瑶理解成了街上百姓,便道:“不一样吧!这可是兔子脸。”
“可我觉得像。”
他先是带上正面的兔子笑脸,闷声闷气道:“朝廷上,大家都是温顺的兔子。可一到了晚上。”
他换上反面的哭脸鬼怪:“就变成了这样!”
冷瑶一怔,只听他继续说道:“他们都是这样,包括夏家也是。”
姜执取下了面具,人来人往中,少年笑容璀璨而天真,声音清朗而生脆:“姐姐,你是皇帝,不能总依靠别人,就算夏家也不行。”
这一刻,冷瑶意识到,这位冷宫裏出来的皇子或许并没表面上那么天真。可她没有多想,反正一切都与她无关,去猜别人心思做什么!
她转了个身,看向前方悠长的街道。人影稀稀拉拉,比他们刚来维州城时冷清不少。
估计那些逃难的百姓还没回来,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想想还真是讽刺,启朝军队控制的维州城,居然还没有叛军占据下的热闹。
忽然间,长街尽头处冒出个人影。冷瑶微微蹙眉,似是有些惊讶。
夏宥期从人群走来,看着姜执手裏的奇怪面具,蓦地一笑:“小王爷,你这面具倒是稀奇。”
“那是!不过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招待你的!”
姜执有些得意,回首看了一眼冷瑶,对着苍狼唤道:“苍狼,我们走!”
杨焕成和罗渺有多想得到女帝,就有多讨厌夏宥期。所以目前夏宥期就是一个表面光鲜、内无分文的玉面公子。
于是冷瑶半开玩笑道:“夏公子,你是要朕招待你吗?”
只不过她脸色太过认真,玩笑变成了询问。夏宥期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
“你居然也会开玩笑!”
他说完,又佯装正经道:“劳烦陛下破费了!”
或许是这个半冷不冷的玩笑,夏宥期面上少了许多冷意。二人来到运河边上,看着停靠在岸边的船只搬货卸货。身后杨柳依依,如绿带随轻风飘摇。
一片枯叶落到冷瑶发间,夏宥期随手帮她取了下来,又盯着那片枯叶说道:“将来夏家成事,冷瑶姑娘也算我夏家恩人。”
冷瑶却是没说话,只盯着前面搬货的船夫。
于是,他放了那片枯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千帆归岸,冷瑶姑娘,将来你想做什么?”
“夏公子!”
冷瑶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声音不急不缓,平平淡淡:“冷瑶入宫,是为报公子昔日之恩,不求回报,也不奢望未来。”
夏宥期一笑:“世人皆有未来,以你的聪慧,就算不依靠夏家,也能过得很好。”
二人似乎都话裏有话,谁也没点明自己的真心。可惜现实也没给他们剖出真心的时刻,一声震天裂地的巨响突然炸开,震得河面都在皇帝。
夏宥期神色一凛,刚要拉着冷瑶离开,却见她自己冲了出来。他只好收手,带着人往安全处逃去。
然而街上百姓都是这么想的,人群如潮水,瞬间就涌了过来,将二人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