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事
“有时候我会幻想,当我鼓起勇气告诉他,我很喜欢他时。他立马拉起我的手说,他也很喜欢我。然后我们一起逃离这个皇宫,找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开开心心的生活着。”
“可惜,我对太多人说过这句话了,多到这句话都变成了口头禅。就算哪天,对他说了这句话,估计也没人会信。”
“所以只有他,我从来不言欢喜。只希望死去的时候,是睡在他怀中。”
这是手札的最后一句话,女帝的心思写到这裏戛然而止。
冷瑶这才明白,夏元基根本不知道女帝的心思。
原来夏宥期没有说错,昔日的女帝确实胆小,死都想到了,还不敢吐露自己的心声。
然而,天下胆小的人那么多,又止一个女帝。她们有着一样的相貌,做着同一个皇帝,心裏都埋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手裏攥着那本手札,慢慢趴在了桌上。暖黄的烛火微黄,只照亮一张清郁的面容。人影背后,是化不尽的夜色与寒凉。
昨日,直到分别时,夏宥期也没告诉她,那件关于月山王的要紧事。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天还未亮,就守在了女帝寝宫前?
她困在屋裏,百思不得其解。烛火越微,花容越暗,夜色越淡。
最后烛火熄灭,升起一缕袅袅的苍烟,融化在昏暗幽蓝的空中。桌上的人睁开眼睛,窗子已经变了暗白色,上面疏影婆娑。
天亮了。那些本该拜访女帝寝宫的刺客,如今却去了别的地方。
晨雾还未消散,撞在人身上还带着丝丝凉意。杨焕成立在屋檐之下,看着前方雾中朦胧的黑影,笑了笑,颇有些无奈的意味,嘆道:“大清早喜迎贵客,还真是本王的福气!”
可惜这些客人不能回应主人家的感嘆,他们是刺客,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偶。
人偶都是按操纵者意志行动的。刺客拔出利剑,寒光一闪,浓雾破碎,数道黑影直冲而来。
杨焕成神色一凛,正欲对敌之际,天上突然降下一道清辉,击退了所有刺客。
清辉盈盈处,白衣仙子缓缓落地,她先是看了身后人一眼,再回首,目光比这晨雾都还冷。
知若什么话都没说,挥动手中银剑,不过几招,就解决了全部刺客。
天光亮起,晨雾散去。杨焕成没理会院子裏躺着的刺客,径直走到知若身边,道:“知若,你回来了?”
他语气裏有些欣喜,只是他自己都没註意到。
而知若也误会了他是想要照心镜,便摊开手掌唤出法器,送到他面前,笑道:“我拿到照心镜了。”
杨焕成微楞,这才想起知若离开的目的。不过须臾他又反应过来,转身看向地上刺客,笑意浅浅,心思难测:
“那我倒要试试这仙门法器!”
知若随着他目光看去,花容越发沈凝。
这些刺客都是凡人,却带着浓浓的妖气。且行动间,简直和戏臺上的牵线人偶一样,丝毫不见自己的意识。
想到这裏,她提醒道:“焕成,这些刺客背后之人不绝不简单,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既然如此,还请芷若帮我看看,这些刺客背后究竟是谁!”杨焕成坦然无畏。
知若立即催动照心镜,一缕缕清辉从她指尖生出,又钻入镜中。随着清辉越盛,镜面也逐渐清明,一幅幅画面在镜中闪过。
杨焕成眼也不眨地盯着照心镜,突然神色一凛:“知若,就是这裏!”
此刻镜中画面的人,正是罗兴。而在罗兴身后的阴影裏,似乎还有一个人。
这份回忆的主人还在苦苦哀求:“大人,求求你!小的一定能完成任务!求求你,不要让那怪物靠近我......”
他似乎被绑了起来,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团黏糊糊的肉块,从脚底的阴影裏生出,再慢慢爬到身上。
“啊!啊!啊——”
镜中的声音越来越害怕、越来越高昂,渐渐的,声音又变了,低沈而古怪,像是一个怪物潜藏在沼泽下怪叫。
叫声没持续多久,画面就消失了,这也意味此人身为人的一生结束了。
知若脸色更加难看,转而盯着满院的尸体。妖死了,身体会消散。而院中这些刺客,居然还留着尸身。
他们是人!人的肉身,妖的妖力。
人是人,妖是妖,半人半妖之物,根本不可能存在世间。
罗兴背后的黑影定不简单!
知若心裏逐渐升起一种不祥来,赶忙叮嘱杨焕成:“焕成,他们出身罗家,定是罗兴知道了你在背后调查先帝死因。这些人甚是蹊跷,你先不要调查了,等我揪出罗家背后之人,你也安全些!”
然而好不容易抓到罗家把柄,杨焕成又岂会轻易放过?
他没有回答知若的话,而是好声劝她去休息。但不用他回答,知若也知道他心思。不知怎么的,她心裏骤然冒出一团火气,花容沈漠,问道:“焕成,你当真连性命都不顾了?”
“知若,罗家始终挡在我前面。就算今日不查这件案子,将来罗家也会因为别的事派刺客追杀我。”
杨焕成神色和语气是一样的坚决:“畏畏缩缩,胆小怕事,如何能成千秋伟业!”
知若冷笑一声:“呵!人世百年都没活明白,还总谈些千秋伟业!”
这不像是她会说的话,杨焕成不禁一楞,转而看向她。
此时此刻,知若好像换了一个人般,和平时冷傲漠然的仙子截然不同,眼中寒光幽幽,怨毒无比。她蓦然转身,语调轻悠:“我倒要看看你的千秋伟业能不能活过今晚!”
未等杨焕成琢磨出话中意思,面前人已不见了踪影。
“不好!”他恍然大悟,立即追了出去。
当然,如果他再多想一点,就不止能想到知若要对付女帝,更会发现知若身上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