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现在,两边观望的百官们谁也不敢多嘴。生怕一句小声的议论,给自己招来弥天大谎。他们小心翼翼关註着场上局势变化,等待最终结果降临。
夏元基脸色阴沈,似乎也没猜透这大殿之上又在唱什么戏码。可恍然一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垂眸看向自己的弟弟,小声问道:“你昨夜去见杨焕成了?”
夏宥期还挂着那灿烂的笑容,轻摇着纸扇,甚至有几分悠闲,同样小声回道:“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精彩的戏?”
夏元基的目光又冷了一分,转而看向上方的女帝。
但冷瑶更不知道了,两边都不是她能得罪的人,她只好装高冷,一句话也不说,静看着下面狗咬狗。
人来齐了,杨焕成向上一拜:“陛下,这只琉璃碗便是这些宫人们找到的。此前臣接到密报,昔日先帝驾崩,乃是被人毒害。事关启朝安危,臣不敢轻视,立即加派人手调查。终于在先帝寝宫承明宫找到些线索,便是这只先帝最爱的琉璃碗!”
直到这时,罗彦才意识到什么。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脑袋,不可置信地望着身边新娘。隔着大红的盖头,新娘似乎越发疏离了。
而罗兴那边要面对更大的危机,自然没空去想消息是怎么洩露的。
“杨焕成,就凭一只碗和几个宫人,你就敢说是老夫谋害的先帝!”罗兴声厉色狠,双眼的目光巴不得在面前人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本王手裏可不止这些证据!”
杨焕成说完,又踱步来到百官面前,环顾一圈,徐徐说道:“本王曾向宫人打听,昔日琉璃碗丢失时,先帝龙颜大怒。可今日,宫人们居然在龙床的一处暗格裏发现了琉璃碗。”
“试问诸位大人,普天之下,除了先帝,谁还知道龙床上的暗格?”
百官们知道答案,但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偌大一个觐龙殿,鸦雀无声。
只有夏元基配合着问了一句:“月山王,这是何意?”
杨焕成看了一眼他,继续说道:“既然只有先帝知道,那藏碗之人就是先帝本人。当年先帝饮食,皆是由罗家罗烈负责。先帝为何藏碗?这先帝饮食所用的碗上,又为何会有剧毒?诸位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听到这裏,罗兴心中缠绕了几年的困惑终于得以揭开。当年他以为是哪个宫人不小心打碎了琉璃碗,又怕上面降罪,这才悄悄藏了碎碗。可他翻遍整座皇宫,都找到一块碎片。
东西丢了,谁会去怀疑丢东西的主人呢?
难怪不得他找不到,原来藏碗之人,正是当年最生气的先帝。
可就算如此,这一切都不过是杨焕成的推断而已。他只要咬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裏,罗兴冷笑说道:“月山王,你说了这么多,原来都是猜测啊!那老夫还猜测是月山王在这碗上下毒,好栽赃老夫!”
杨焕成退后一步,露出那些宫女太监们:“这碗是他们找到的,也是他们放入锦盒的,而他们也是你罗家的人。本王及月山军从未碰过,又何来下毒。”
随后又看向上面:“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你可亲自审问!”
骤然被点名,冷瑶微微楞了下。望着下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要怎么审问?还能怎么审问?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夏宥期突然站了出来:“陛下,此事关系先帝驾崩一案,罗大人和月山王又各执一词,总该有个定论。臣听说月山仙子有一宝物,能照人心。如今月山仙子就在此处,为何不请她来一断?”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锁定在了新娘子身上,她还带着红盖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知若是罗家即将过门的儿媳,眼前情况明显利于罗家。
但罗兴的目光裏只有担忧,他已经想到了,杨焕成能找到琉璃碗,多半是知若洩的密。
如此一来,她又怎么可能为罗家说话。
不过还好,那能照见人心的法器,是捏在他们自己手中。
罗兴不免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新娘还是没有反应,女帝只能亲自开口:“月山仙子,今日之事,还有劳仙子相助!”
新娘子脚步一动,终于揭开了红盖头。珠翠璀璨,却遮不住天仙容貌。
她眸似秋水,满载着深情,凝望面前的新郎。但这眼底的深情无关爱意,只是愧歉。
“对不起!”
知若嘆了一声,只有她和罗彦能听见。
可罗彦宁愿听不见,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知若没再回答,而是去了别的地方。那裏离杨焕成只有几步远。
此刻,罗彦终于死心了。原来自己只是她用来讨好心上人的工具。满心的悲伤,却只能用笑来掩盖。
他慢慢退回父亲身边,与知若越来越远,最后对立两边。
照心镜是在罗家的。罗彦脸上的情感逐渐淡去,他必须为自己父兄的安危考虑,绝不能交出照心镜。
可他忘了,知若来罗家就是为了欺骗,怎么会有真实呢?
知若伸出右手,团团清辉闪过。她的手心赫然出现一面镜子。
那才是月山仙门真正的法宝——照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