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尚未结束,人已经无力地跪在地上。以往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启朝宰相,此刻却徒劳地伸着双手,像是要留住儿子的生命。
周围都是一群冷漠的看客,默然俯视着这一切。无论地上人哭得多么声嘶力竭,看客们的脸上都没一丝动容。
在这权利的斗争中,明裏暗裏,不知死去了多少人。今日又死一个,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知若抱着罗彦,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愧疚地什么都说不出口。罗彦见了她这模样,不由地笑了声,咳出一口鲜血。
他说得十分费力,声音很小,断断续续:“这还是鄙人,第一次见......仙子心疼我......”
“可见,仙子心裏还是有鄙人的一席之地......”
知若心中的愧疚轰然炸开,她低下头,闭上眼,根本不敢面对如此赤忱的罗彦。
“对不起!”她哭着喊了出来,不断摇着头,“对不起!对不起......”
她想救他,但一个走火入魔的修道者,谁都救不了。她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说的,只有对不起。可在死亡面前,这三个字是多么苍白而无力。更像是一种嘲讽,嘲讽她的愧疚悲伤是多么的虚伪。
罗彦微微一笑,轻抚着她的脸庞:“仙子若真觉得对不起鄙人,就答应鄙人一个请求,可好?”
“你说,我都答应你!”知若赶忙回答,生怕慢一个字,人就没了生气。
罗彦目光移向自己的父亲:“不要对我父亲使用照心镜......”
“我答应你!”知若立即应道。
听到心上人的承诺,罗彦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抚着知若脸颊的手也骤然垂落。
他闭上了眼,面上满足而安详。
知若心底一沈,眼中的悲伤渐渐逝去,又逐渐染上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抱起罗彦,俯身到逝者耳边,低声一字一句道:
“今生,知若欠你一命,来生,知若必偿你一世。”
可关于来世的承诺,缓不了今时的危急。
未等知若起身,杨焕成就道:“罗大人,人死不能覆生,还请节哀顺变,早点面对现实,以证清白!”
罗兴听到这话,愤然起身指着杨焕成,怒吼道:“杨焕成!是你逼死我儿!”
杨焕成轻笑一声:“罗大人,你说错了,这叫畏罪自杀。而现在,该你面对照心镜了!”
然而话音一落,知若就道:“我才答应的他,不对罗兴使用照心镜。”
她的声音很轻,仰起头直直盯着杨焕成,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惜她目光太深,无人能读懂其中感情。
杨焕成匆匆看一眼,就撇过脑袋,继续道:“知若,对罗兴使用照心镜!”
知若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转而望着罗彦的面容,双目空洞无神。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我使用照心镜?”
“我需要你,知若。”杨焕成语气很诚恳,也很坚定。
“呵呵!”
知若突然笑了声,颇有些凄凉。她放好罗彦的尸首,最终还是站到了杨焕成身边。
不论心有多伤,她还是无法拒绝杨焕成的恳求。可她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要是当初没有服下情蛊有多好。
如果没有服下情蛊,她还在月山上,一身轻松,无牵无欠。而现在,拼了一切,却依然两手空空。
知若环顾一圈大殿,凡人说云上仙人无情,可仙人的无情远远比不上今日大殿上的这群凡人。
当她的目光定向罗兴时,这位启朝的宰相明显后退了一步。
知若长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真正的照心镜顿时清辉万丈,人们心中最隐蔽最骯臟的秘密在它面前都暴露无疑。
罗兴想要避开那些清辉,可刚抬步,清辉就照了过来。顿时他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不论多么焦急,怎么用力,身子就是不能动一步。
他不由得向一直看不起的女帝求情:“陛下,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龙椅上的女帝俯视着众人,声音肃漠淡然:“罗相,朕相信你是清白的,定不会惧照心镜!”
剎那间,罗兴脸上的神采都消失了,呆滞地望着上方的女帝。
对呀,他怎么能够忘了,自己对女帝做的那些事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人都註视着罗兴的挣扎,无人註意,一缕紫光顺着清辉钻入镜中。
镜面光芒散去,露出所照之人真心来。罗兴过往的一切,都毫无保留、赤裸裸地展现在文武百官、女帝及两位诸侯王面前。
只有那位圣尊,并未出现在镜中。
人们站在他的视角,看见了罗家背后所有的恶。铲除异己,残害同僚,欺压百姓,把持朝政。甚至指示心腹,下毒谋害先帝。
最后出现的,是花容灿烂的年轻女帝......
“够了!”
上方的女帝轻喝一声,打断了知若的法术。那年轻的女帝从镜中消失,照心镜也回到了主人手上。
杨焕成上前一步:“罗大人,你还有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