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宥期又问:“你叔叔提起过你母亲吗?”
冷瑶刚要回答,又忽然一顿,转而改口道:“没有,叔叔不爱议论别人,只提过一两回叫青枝的女子。每次提到她,叔叔总会感嘆自己去晚了。”
语焉不详的几句话,成功误导了夏宥期,使得他以为冷瑶是冷耘心上人与别人所生之女。如此一来,冷耘才让冷瑶叫他叔叔。
至于事情真相如何,当年的亲历者都深埋黄土,谁也不知道了。
只有冷瑶还记得,茅屋前的星空下,那个关于红鸾星的故事。
再刻骨铭心的爱都会败给柴米油盐,女子告别男子,披上红衣做了富贵人家的侧室。男子一气之下去了望京,势要出人头地让女子后悔。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男子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淡,那是他不爱女子了。曾经生死相许的爱意,只留下个淡淡的影子。
叔叔告诉冷瑶:“瑶瑶,爱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感情,时间一久,就会淡。”
冷瑶起初不明白,可后来见了那么多的男子,每一个都说疼她爱她,做的却是欺她打她。
她终于明白了叔叔的话,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只是她沈迷过去的时间太久了,夏宥期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冷瑶又是一怔,低声答道:“过去的事?”
“什么事?”
夏宥期问得很快,这下轮到她疑惑了,似乎这个问题不该由他问出来。
但人家问了,总是要答的。冷瑶仰望天空,怅然说道:“以前有星星的夜晚,叔叔会陪我坐在院中。我指一颗星星,叔叔就给我讲那颗星星的故事。可叔叔去世后,我却没有祭拜过一次。”
“他就埋在我们茅屋对面的山上,坟前种了两颗栗子树。因为我喜欢吃栗子,叔叔说这样我来打栗子时,他就能看看我。”
这个时候的冷瑶已经完全没了女帝的影子,只是一个思念亲人的孤女。
满园菊花灿烂辉煌,却消不掉深秋的凄冷。
夏宥期目有所思地盯着面前花海,好半天才说出去一句:“你想回去看他吗?”
冷瑶垂眸轻嘆:“想。不想,又有何用?”
“那你想还是不想?”夏宥期又问,只不过这一次,他是看着冷瑶说出来的。
冷瑶不知道他干嘛纠结于这点,楞楞答道:“日思夜想。”
“既然想,就去看看吧!”夏宥期坦然一笑,带着一丝独有的狡黠。
“公子,冷瑶家在庆南,可是月山一带。”冷瑶不禁提醒。
现在天下诸侯混战,兵荒马乱,莫说能不能平安到达庆南。哪怕到达了,也得面对一直想要女帝的杨焕成,到时候能不能脱身又是一个问题。
女帝是夏家手裏举足轻重的筹码,怎么会轻易放她出去?
然而就算冷瑶提醒到这裏了,夏宥期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还提醒她下去准备,他们第二日就出发。
这怎么看都是一句玩笑,冷瑶不敢当真,什么也没做,就坐在床前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天亮,天黑又天亮。
但这一次,夏宥期好像是当真的了。大清早就来到皇宫,还问冷瑶准备好没有,得知她什么都没准备时,皱了下眉头,随即又舒展说道:“没关系!幸亏臣早有准备!”
他确实准备得十分充足,只不过行事就有些遮遮掩掩了。出宫后立即让冷瑶换了身装扮,变成个跟在少爷身边的普通婢女。又提醒她把头低下,不要露出眼睛。
这下冷瑶终于确定,夏元基绝对不知道女帝离京一事。
忍不住提醒:“公子,王爷知道吗?”
“他以后会知道的。”
夏宥期摇着扇子悠然走在街上,完全就是个带着婢女出来闲逛的浪荡公子。
但冷瑶可悠然不起来:“公子,你就不怕王爷阻拦?”
夏宥期坦然道:“我哥的确会阻止,可我若一意孤行,他就会视而不见。”
随即转身一笑:“瑶瑶,放宽心,随本公子出去好好玩一趟!”
这只是一句玩笑,可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小名,突然听到这一句,冷瑶不由得一楞。
但在她反应过来时,他先转了回去。长街热闹,只剩个悠然清瘦的背影。
至于为什么要去庆南,她最后还是不知道。